第 91 章 太子口諭
唐褚本人亦僵立在原地,他怔怔地望著那包廂,臉上並無被壓製的惱恨,反而是一種深沉的拜服。
他朝著包廂方向,鄭重地、心悅誠服地長揖及地。
“萬籟皆賓客,我袖即陽春......”
樓下眾人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喃喃重複,議論聲轟然炸開。
“這、這是何等的氣魄啊”
“這包廂裡究竟是何方神聖?”
“何公都起身了!不過剛說了什麼,我怎麼冇聽見。”
“莫不是......哪位王爺。”
廂內,謝衍昭卻對樓下掀起的滔天波瀾恍若未聞。
他依舊保持著托起沈汀禾臉頰的姿態,目光隻凝在她一人臉上。
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詩,不過是說與她一人聽的情話。
“沅沅,與那句’何處不春熙‘比,如何?”
沈汀禾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映著她小小的影子。
和隻有在他身上才能見到的、掌控一切的從容。
她心中那點因欣賞他人詩句而起的微瀾,早被這句更浩瀚的“陽春”滌盪一空。
隻剩下滿滿的悸動與驕傲。
她綻開一個無比明豔的笑容,主動湊近,在謝衍昭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夫君的陽春,自是天下第一。”
謝衍昭滿意地笑了。
再霸道的人,在心愛之人麵前,也總是幼稚的。
而他隨口的詩句,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大堂裡盪開漣漪。
所有目光、低語,都飄向了二樓那間垂著竹簾的包廂,猜測著其中人的身份。
不多時,連當朝何大人也匆匆來到門外,恭敬長揖。
“微臣可否拜見太子殿下?”
門內傳來謝衍昭淡然的聲音。
“微服出宮罷了,何大人請回吧。”
何大人不敢多擾,依言退去。
沈汀禾撅起嘴,抬眼睨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現在自是不能再留,隻好提前回宮。
謝衍昭指尖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眸中似有星河流轉,低語如歎。
“情難自禁,我隻是不願沅沅的目光停留在旁人身上。”
兩人從包廂另一側的暗門悄聲離開,留下荊蒼善後。
他們離去後,荊蒼走到窗邊,手中舉起那枚代表東宮至尊身份的金牌,朗聲道:
“太子口諭:今日鬥詩盛會,才學紛呈,諸生文采斐然。望諸位在鄉試之中,不負所學,金榜題名。來日若立身朝堂,望永持赤子之心,忠君愛國,福澤百姓,以興我大昭!”
話音落下,滿堂寂然,繼而驚浪翻湧。
太子口諭!
那包廂之中,竟是太子與太子妃殿下!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轉向包廂方向,伏身叩拜,整齊的聲音裡帶著激動與敬畏。
“草民叩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殿下、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雖未得見天顏,但能與儲君同處一堂,親聆訓示,已是莫大的榮光。
今日這場鬥詩會,註定將成為他們此生難忘的談資。
沈汀禾在回宮的馬車上便窩在謝衍昭懷裡睡著了。
謝衍昭一路將她摟得很穩,指尖偶爾拂過她散落的鬢髮。
回到東宮,他抱著沈汀禾步入寢殿。
將她安置在錦榻上時,她無意識地往衾被間蜷了蜷。
此時,門外傳來元赤的聲音:
“殿下,屬下有事稟報。”
謝衍昭來到外室:“何事?”
“暗室的那位,怕是不行了。”
謝衍昭聞言,輕輕挑眉。
謝玄成。
這個名字掠過心頭時,竟泛起一層遙遠的恍惚。
這些時日朝務繁重,又全心繫在沅沅身上,他幾乎要將這人忘在腦後。
“知道了,先退下吧。”
謝衍昭在門前靜立一瞬,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後卻仍是轉身回到內室。
榻上的人依舊睡著,隻是額間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沾濕了幾縷碎髮。
謝衍昭在床邊坐下,伸手撫了撫沈汀禾的臉頰,觸手溫濕。
他起身取來一柄絹麵竹骨扇,重新靠回床頭,將她往懷中攬了攬。
讓她枕在自己腿上,另一手則執扇徐徐搖動。
謝衍昭就那樣倚著,目光如細膩的筆觸,一遍遍描摹她的輪廓。
怎麼會有一個人,如此恰合他心意。
隻是這樣靜靜看著她安穩睡去,胸腔裡便充斥著柔軟。
她占據的何止是一顆心,是他全部的熱望與軟肋。
謝衍昭怕他的沅沅醒來看不見自己時會慌會怕。
所以縱有萬千事待理,此刻他也隻想陪在她身邊,等她醒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沈汀禾才悠悠轉醒。
她眼睫輕顫了幾下,人還未徹底清醒,但那周身縈繞的、熟悉清冽的氣息,已讓她無比安心。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伸出手臂,軟軟地環住了眼前人的腰身,將臉頰貼上去蹭了蹭。
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
謝衍昭的手掌撫上她柔順的長髮,順著髮絲慢慢梳理。
“怎麼一醒來就抱夫君?”
他嗓音低啞,格外惑人。
沈汀禾仰起臉看他,眼神還有些迷糊。
她朝他伸出雙臂,像幼鳥求巢。
謝衍昭眼底笑意更深,手臂稍稍用力,便將她整個抱到自己腿上坐著。
沈汀禾渾身軟綿綿的,順勢就黏黏糊糊地趴進他懷裡,下巴擱在他肩頭,無意識地嘟囔。
“唔......哥哥......”
話音未落,臀上便輕輕捱了一下。
謝衍昭在她耳邊低聲糾正:“喚錯了,沅沅。”
沈汀禾在他頸窩裡撅了撅嘴,這才改口,聲音拉得又軟又長。
“夫君——”
謝衍昭這才滿意,抬手示意。
候在外間的宮人送來溫熱的帕子,又無聲退下。
他一手仍環著她的腰,另一手拿過帕子,動作細緻地替她擦拭額頭、臉頰。
又執起她的手,一根根手指耐心擦過。
做完這一切,他捧著她的臉,在她唇上輕輕印了兩下,又親了親她的鼻尖。
“清醒了嗎?”
謝衍昭問,額頭與她相抵。
沈汀禾被這親昵喚醒了大半神智,重重地點頭:“嗯。”
謝衍昭這才牽著她走到桌邊。一碗溫熱的羹湯正散發著清淡的香氣。
沈汀禾有些拒絕:“我不餓。”
謝衍昭將她按坐在鋪了軟墊的凳上,自己端起了那青玉小碗。
“你今日在宮外零嘴吃得不少,晚膳不宜多食,卻也不能不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