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這可是謝衍昭
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被一片沉肅的寒霜取代。
他隨手披上一件外袍,步履沉穩地朝帳門走去。
帳外,晨霧尚未散儘,卻已被黑壓壓的人群攪動。
數十名官員聚集在主帳前,神情各異。
張叢正對著擋在最前麵的顧河高聲說道。
“顧將軍!你是我上官,我本不當如此。但殿下遇刺已過兩日,音訊全無!殿下乃國之儲君,身係社稷,是安是危,總該讓我等臣子知曉!這般遮掩,究竟是何道理?難道要將我等一直困於此地嗎?”
劉侍郎立刻在一旁幫腔:“張大人所言極是。顧將軍,非是我等不信你,實在是此事關乎國本,人心惶惶啊!無論如何,總該讓我等麵見殿下,親眼確認,方可安心!”
一些被兩人言語鼓動、或是本身也心存疑慮的官員也紛紛出聲附和:
“是啊,顧將軍,至少給個準話啊!”
“殿下安危到底如何?豈能一直避而不見?”
眾人七嘴八舌,聲浪漸高,目光都灼灼地盯著始終一言不發的顧河。
顧河身披甲冑,手按劍柄,麵對眾人的質疑與逼迫,麵色沉冷如鐵。
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張張麵孔,尤其是為首的張叢和劉侍郎。
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他們心底躍動的算計。
他依舊沉默,但這種沉默在喧嘩中卻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臣子中自然不全是易被煽動之輩,更有謝衍昭一手提拔或信賴有加的心腹之臣。
寧載負手而立,聲音沉靜卻透著寒意。
“見殿下自是應當。可張將軍今日這般陣仗,倒不像請見,更像逼宮。”
張叢咧嘴一笑,抱拳故作謙卑:“寧大人言重了,末將隻是憂心殿下安危,心急如焚罷了。”
寧載冷眼掃去,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
一個五品武官,往日連踏入他廳堂的資格都冇有,如今竟也敢昂首挺胸、語帶譏鋒。
無非是認定了太子殿下已死,身後主子即將登天。
也好,他便靜靜看著這等蠢材如何親手掘墳,自埋禍根。
張叢見寧載沉默,隻當這位中都督也生了忌憚。
太子若亡,成王便是順理成章的儲君,自己便是從龍的功臣。
這般想著,他腰桿更硬,言語也愈發猖狂起來:
“要我說,殿下久久不出,事有蹊蹺......說不定是太子妃她暗中——”
“張叢!”
寧載驟然喝斷,聲如寒冰擊玉。
原本隻在旁冷眼旁觀的沈宣,此刻緩緩抬起眼簾。
他方纔一直精立,可一旦有人將汙水潑向他的女兒,便不能再沉默。
“張將軍,”沈宣語氣平穩,卻字字千鈞。
“汙衊儲君正妃,按律當拔舌斬首。你若忘了,本官不介意現在為你重溫律例。”
一旁的劉侍郎冷汗涔涔,急忙拽住張叢衣袖,低聲打圓場。
“張將軍這是憂心過度,口不擇言了!沈大人、寧大人海量,莫與他一般見識......”
旋即又湊近張叢耳畔,切齒低語。
“蠢材!瞧瞧你眼前是誰?沈家、寧家,開國世家、國之柱石,縱使將來成王有幸承繼大統,也動不得他們分毫!你再不知死活,便滾遠些!”
可張叢已被那虛妄的“從龍之功”衝昏了神智,哪裡聽得進去。
謝玄成終於上前一步,語調懇切,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諸位息怒......想來幾位大人都彆無他意,隻願親眼見得皇兄安好,以安眾心......”
“哦?”
一道低沉而威儀的聲音自帳內傳出,如古鐘震響,瞬間壓住所有嘈雜。
營帳簾幕被一隻修長的手掀起,謝衍昭邁步而出。
玄色常服襯得他麵容愈發清峻,目光如寒星掃過全場。
那股與生俱來的睥睨之氣,宛如實質般籠罩下來。
“孤倒不知,皇弟何時對孤如此掛心了。”
他話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頭。
帳外霎時死寂,隨即“嘩啦”一片。
眾官員幾乎本能地屈膝跪地,黑壓壓俯首一片。
連方纔叫嚷最凶的張叢,也在對上謝衍昭視線的瞬間雙膝一軟。
“撲通”跪倒,額角頃刻沁出冷汗。
這可是謝衍昭。
九歲冊立儲君,便開始協理朝政,十四歲巡查邊防,十七歲平亂淮南。
他在群臣心中,早已是半神般不可撼動的存在。
張叢敢放肆,隻因確信他已是一具死屍。
而今真人當前,那積威之下,他連呼吸都窒住。
謝玄成亦跟著跪下,動作雖流暢,麵色卻倏地蒼白。
他垂著頭,眼底儘是驚濤駭浪與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那密信明明寫著,箭鏃淬毒。
他怎麼可能還活著?怎麼可能如此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謝衍昭並未立刻叫起。
他的目光徐徐掠過謝玄成僵硬的肩背,掠過張叢顫抖的盔纓。
風中,隻餘他平靜無波,卻令所有人脊背生寒的聲音:
“看來今日,諸位都很閒。”
謝衍昭:“顧河,把他舌頭拔了。”
“是!”
冇有指名道姓,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是那個膽敢冒犯太子妃的張叢。
張叢臉色“唰”地慘白如紙,重重磕在地上:“殿下饒命!末將失言!末將——”
話音未落,顧河已掠至身前。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張叢暴起拔劍,架住顧河下刺的匕首,他額角青筋暴起,嘶聲朝人群後方吼叫:
“何副將!帶人過來!”
他好歹是個五品將軍,麾下豈無親兵?
事已至此,橫豎是死,不如拚個魚死網破!
然而,一片死寂。
他麾下的士卒,早已被不知何時調動的禁軍森然隔開、牢牢按住。
顧河嗤笑:“蠢貨。”
他手腕一翻,匕首繞過格擋的長劍,另一隻手鐵鉗般扣住張叢的下頜。
動作乾脆利落,毫無花哨。
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吞噬了張叢。
他雙目圓睜,在最後關頭,用儘全部力氣掙脫下頜的禁錮,發出扭曲而淒厲的嚎叫。
“謝玄成——!你害我——!!!”
謝玄成明明信誓旦旦保證太子必死無疑。結果害他到這個地步!
“噗嗤——”
悶響與噴濺的鮮血,終結了所有後續的指控。
張叢像條被抽了骨的魚,蜷縮在地,發出“嗬嗬”的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