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婚事
三日後,周忱溪才姍姍來到行宮。
前些日子她染了風寒,病了好一陣,如今總算大好,便來了行宮。
沈汀禾早已盼了多時,一見她來,眉眼頓時染上明燦的笑意,拉著她的手進殿,恨不得將這幾日憋著的話全倒出來。
周忱溪四下打量,不禁感慨:“還得是我的好阿禾,這皇家行宮果然比避暑山莊更精緻,推窗見山,抬頭望湖,景緻也好。”
沈汀禾輕輕哼了一聲,壓低聲音訴苦:“你來了我纔有人說話,你不知道,謝......殿下前幾日把我的話本全收走了。”
周忱溪睜大眼睛:“怎麼回事?太子殿下從前不是隨你看麼?”
“原是隨我看的。”
沈汀禾蹙起眉,想起那日情景還有些氣悶。
“那日我正看到《王妃出逃》緊要處,他進來瞧了兩眼,然後就全都收走了,一本都冇留。”
沈汀禾還記得那日,她正看得精彩,謝衍昭過來看到話本的書名,便拿起來隨意瞅了兩眼,問了句
“還有這樣的書?”
她回了一句:“對啊,我就愛看這種”
下一秒書就被收走了,連著她那些壓箱底的庫存,一本冇留。
周忱溪先是一愣,露出個“原來如此”的笑:“哦~那本呀,我也看過。你彆急,我記得後頭劇情,我給你講......”
兩人說著便笑起來,彷彿又回到閨中時光,那些悄悄交換話本、躲在帳子裡夜談的日子。
午後,沈汀禾帶著周忱溪去荷花池畔的涼亭小坐。
亭子四麵通風,遠處層層疊疊的荷葉鋪滿水麵,粉白荷花點綴其間,風過時送來的儘是清潤的香氣。
石桌上擺著幾樣精巧點心:荷花酥、蓮子糕、冰鎮過的果漿,看著便令人心生清涼。
周忱溪倚在欄杆邊,望著滿池碧色,輕聲歎道:“阿禾,你這太子妃的日子,過得真是愜意。”
她們自幼相識,在彼此麵前從不需拘著禮數,說話也隨意。
沈汀禾含笑睨她:“你這話說的,難道你將來做了國公府的少夫人,還會短了享受不成?”
周忱溪許的是榮國公府的嫡次子。
誰知這話一出,周忱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向水麵上搖曳的花影,半晌冇說話。
沈汀禾敏銳,輕聲問:“怎麼了?可是與他鬧彆扭了?”
周忱溪轉過頭,眼底有些迷茫。
“你知道的,他母親心中屬意的兒媳,一直是他那位方家表妹。前幾日因著方小姐的事,我又與他爭執了幾句。”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阿禾,你說......成婚之後,人會不會變?我如今想著,竟有些害怕。”
沈汀禾怔了怔。
她想起謝衍昭。
嫁給謝衍昭之後,她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比從前更加自在。
他對她還是如以前一樣好,甚至......更癡迷
“這終究是看人的。”
沈汀禾伸手握住周忱溪微涼的手指,溫聲道:“齊公子待你真心,你該多信他幾分。即便日後有什麼難處,也彆怕,還有我呢。我這個太子妃,總還能為你撐一撐腰的。”
周忱溪聽著,眼眶微熱,終是笑了出來:“那便先謝過太子妃啦。”
沈汀禾麵上笑著,心裡卻對好友的婚事有些憂慮。
當年周家為周忱溪選定齊家次子,一是因兩人年紀相當、彼此有意,二也是想著次子不必承擔宗族重擔,日後能過得清閒些。
不與掌家權沾邊,和那位本就不太親近的國公夫人也能少些摩擦,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便是。
可人算不如天算,訂親兩年後,榮國公府的長子意外身故,次子成了長子,將來的國公爺。
周忱溪不僅要從次媳變作宗婦,掌理中饋,還要麵對原本的長嫂、不喜她的婆母,其中複雜尷尬,可想而知。
不過沈汀禾也清楚,周忱溪並非柔弱可欺的閨閣女兒,周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姑娘,心裡自有溝壑。
日子總是人過出來的,再難,也能走出一條路來。
兩人正說著體己話,亭外傳來腳步聲。
柔安公主謝嘉瑜扶著宮女的手,緩緩步入亭中。
她今日穿著一身淺碧色宮裝,發間簪著珍珠步搖,行動間儀態端莊。
走至近前,她淺淺一禮:“見過皇嫂。”
周忱溪起身行禮:“參見柔安公主。”
謝嘉瑜是瞧見這邊有人,特意過來的。
遠遠望見沈汀禾與周忱溪坐在一處說笑,她腳下頓了頓,卻還是走了過來。
她對沈汀禾的感情頗為複雜。
幼時也曾一同玩耍,談不上親密,卻也和睦。
可隨著年歲漸長,她漸漸發現,沈汀禾的寵愛、尊榮......無一不壓過她這位宮中最得寵的公主。
甚至連家世…
她隻是個有公主頭銜實則無權的空架子。
而沈汀禾不僅家世頂尖,還有太子皇兄保駕護航。
那點淡淡的羨慕便漸漸釀成了隱晦的嫉妒。
至於周忱溪,倒也巧,謝嘉瑜外祖家的表姐,嫁的正是周忱溪的堂兄。
謝嘉瑜在石凳上坐下,語氣儘量自然:“皇嫂與周小姐在聊什麼這麼高興?”
沈汀禾微微一笑:“冇什麼,閒話罷了。正說起阿溪的婚事,她明年開春便要出閣了。”
周忱溪頷首淺笑,並未多言。
謝嘉瑜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繡紋,接話道:“那倒是巧,本宮的婚期也定在明年。”
周忱溪聞言,眼睫微動,悄悄看了謝嘉瑜一眼。
這事她自然知道。
謝嘉瑜賜婚關家公子,早已傳遍京城。
她又忍不住看向沈汀禾。
京城官宦子弟的圈子就這麼大,轉來轉去,總能扯上些關係。
幾乎無人不知,柔安公主心悅沈家那位風光霽月的大公子,沈承柏。
可沈家已出了一位太子妃,若再尚公主,恩寵太過反成負累。
何況沈家父母亦不願兒子尚公主。因此即便當年謝嘉瑜鬨到陛下跟前,也未能如願。
但她始終未放下,婚事便一直拖著,直到前不久,才主動求來與關奕的賜婚。
周忱溪收回思緒,輕聲賀道:“還未恭喜公主。”
謝嘉瑜淡淡“嗯”了一聲,她也察覺自己來了之後,亭中氣氛不如先前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