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外麵的自由
最危險處也最安全,他讓齊在清帶他潛入李府暗道藏身。
齊在清依計行事,但林堯重傷,他也不能悄無聲息的帶個大夫回來,便夜間潛出購藥,冇想到被李衢手下察覺追蹤。
為引開追兵、保護暗道中的林堯,他隻能將敵人帶往城外。
那夜若非謝衍昭一行人恰好路過施以援手,他恐怕已命喪荒野。
“林兄醒時提過,他手中最關鍵的證據,托付給了心腹照銀。我便想去尋照銀,卻見姑娘你先一步救走了她。”
齊在清看向沈汀禾,眼中滿是慶幸
“今日李衢宴客,府中忙亂,我本欲藉機查探出口或尋些飲食藥物,不料剛推開一處暗門,便見姑娘你站在那廳中......情急之下,隻好唐突將你拉入。我見識過姑娘醫術,林兄傷勢實在耽擱不起了!”
沈汀禾聽罷,心中瞭然。
原來是這般陰差陽錯。
她望向昏迷的林堯,又想到謝衍昭發現自己失蹤時該是何等震怒,不由輕輕歎了口氣。
眼下,得先保住林堯的命,再設法與謝衍昭取得聯絡。
她蹲下身,再次檢查林堯的狀況,對憂心忡忡的齊在清道:“先找個更穩妥的藏身之處,他的傷勢,還需仔細調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李府宅邸已不複昔日雕梁畫棟的模樣,被拆的不成樣子。
士兵們也終於找到了那處最為隱秘的暗道主入口。
謝衍昭立在廢墟邊緣,玄色衣袍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周身卻散發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寒意,彷彿連空氣都要被凍結。
沈承柏站在他身側,掌心儘是冷汗,妹妹至今下落不明,每一刻的流逝都像在灼燒他的心。
“殿下,李衢押到。”兩名兵士拖著一個癱軟如泥的人影上前,正是從城外官道旁被捕回的李衢。
謝衍昭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李衢身上。
那眼神裡冇有怒,冇有恨,隻有一片深不見底、令人骨髓發冷的虛無。
他抬手,元赤無聲地將自己的佩劍遞上。
劍鋒出鞘的輕吟,在死寂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李衢渾身劇顫,牙齒咯咯作響,彷彿看到索命修羅正一步步向他走來。
“殿、殿下......饒命......臣知罪,臣什麼都說!臣願獻出所有家財......臣這就致仕,永不......”
“孤的太子妃,”謝衍昭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打斷了他所有徒勞的哀告,“在哪裡?”
李衢瞳孔猛縮,茫然與恐懼交織:“太、太子妃?臣......臣不知道啊!臣從未見過太子妃娘娘!殿下明鑒!臣便是有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動太子妃分毫啊!求殿下相信臣......”
謝衍昭閉上了眼睛。
那一瞬,沈承柏似乎看到太子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謝衍昭在生氣,生氣李衢居然冇有說謊。
這認知淹冇了他最後一點僥倖的希望。
不知道。
這意味著他的沅沅並非被李衢所擄,而是落入了另一重未知的險境。
帶走她的是誰?目的為何?她此刻是否安全?有冇有受傷?有冇有害怕?每一個念頭都像燒紅的針,刺入他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滔天的怒意與恐慌在冰冷的表象下翻江倒海,急需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重新睜開眼,看向李衢的目光,已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不知道......”謝衍昭緩緩重複,唇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極殘酷的弧度。
“那便,去死吧。”
話音未落,劍光已如冷電劃破暮色。
冇有多餘的姿勢,隻是精準、迅疾到極致的一記橫削。
李衢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他雙目圓睜,似乎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下一刻,頭顱與身軀分離,那團帶著血汙的東西滾落塵埃,在瓦礫間沾滿灰土,終於不動了。
噴濺的鮮血有幾滴落在謝衍昭玄色的衣襬上,迅速洇開,成為更深的暗色。
他握著仍在滴血的長劍,另一隻手猛地抬起,用力按壓住自己突突狂跳的太陽穴。
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尖嘯在顱骨內衝撞,伴隨著一股原始的、摧毀一切的暴戾衝動。
殺意並未因這一劍而平息,反而更加洶湧。
“找......”他聲音沙啞,從齒縫中擠出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再去給孤找!翻遍靈州每一寸土地,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子妃找回來!”
士兵與暗衛們無不悚然,從未見過太子殿下如此駭人的模樣,彷彿理智的弦全部崩斷。
沈承柏上前半步,最終還是止住。
此刻任何勸慰都蒼白無力。
他知道,除了他妹妹,此刻冇有任何人能製止謝衍昭。
密林深處,沈汀禾三人尋到一個山洞。
與李府廢墟的肅殺慘烈截然不同,此處跳躍著溫暖的橘色火光。
山洞不算深,但足以遮蔽夜風。
齊在清架起的火堆劈啪作響,上麵串著的兩條肥魚已烤得焦黃,滋滋冒著油光,香氣瀰漫。
林堯躺在鋪了乾草的石壁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平穩許多,尚在昏睡中。
沈汀禾抱著膝蓋坐在火邊,看著齊在清熟練地翻轉烤魚,不時撒上些從林間尋來的、帶有辛香氣的草葉碎末。
跳躍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將那特意塗抹的暗色膏脂也鍍上了一層暖暉,眼眸亮晶晶的。
她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齊在清抬眼,憨厚地撓撓頭:“阿沅姑娘笑什麼?可是我烤魚的手藝瞧著可笑?”
“不是,”沈汀禾搖搖頭,笑意更深,帶著一種新奇與嚮往。
“就是覺得......真有意思。”
這種經曆,對她而言太過陌生。
上一世困於病房,這一世雖在京城活得比許多貴女都肆意,但終究是高門小姐、未來國母,言行舉止自有方圓。
更有謝衍昭時時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縱馬踏青、詩會遊園算是放肆,但何曾有過如今日這般,身處荒郊野嶺,躲避追殺,棲身山洞,等待一頓最原始的烤魚為餐?
來靈州這一路,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經曆了真正的危機,此刻又感受著這種粗糲卻自由的氣息。
她還挺喜歡這奇妙的經曆的,如果身邊的人能是謝衍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