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她睡的很乖
宮女們屏息退下後,殿內隻剩下格日樂圖與她從蒙奇帶來的幾名心腹婢女。
哈和葉擰著眉,忍不住壓低聲抱怨:“公主,大昭會不會欺人太甚?您千裡迢迢來這和親,他們就這樣怠慢咱們,迎接的儀仗減了等,引路的宦官也一副懶洋洋的嘴臉!”
格日樂圖冇有立刻迴應。
她緩緩環顧四周。
朱漆雕柱、描金畫梁,錦帷重重,陳設雖略顯陳舊,卻依舊能窺見昔日的極儘奢華。
半晌,她才轉身在鋪著錦墊的寬大椅子中坐下,唇角牽起一抹瞭然於心的輕笑。
“哈和葉,你看事情太淺了。大昭與蒙奇對峙多年,邊關摩擦不斷,血仇積了一層又一層。如今我來和親,是兩國第一次和談。大昭皇帝怎麼可能不趁機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說到底,如今的大昭兵強馬壯,邊關幾次小規模交鋒,我們都冇討到便宜。這次和親,表麵是兩國修好,實則也是我們蒙奇有求於人。這些怠慢和冷落算不得什麼。”
格日樂圖分析得頭頭是道,但謝衍昭內心想法其實就三個字。
她也配。
哈和葉仍有些氣悶:“可是公主您畢竟是蒙奇最尊貴的明珠!”
格日樂圖輕笑,她抬手指向殿內:“放心吧,大昭以後不敢再怠慢我們的。你看這宮殿,富麗堂皇,規格僅次於皇後中宮,陛下將它賜我居住,至少麵子上給足了重視。這難道不是一種安撫?”
哈和葉與其他婢女聞言,這才仔細打量起這座宮殿。
確如公主所言,處處可見精巧心思,遠非蒙奇王庭那種直白豪邁的華麗可比。
哈和葉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笑意:“還是公主看得明白。這宮殿真是精美,比咱們王庭的大帳和石殿可精巧多了。”
另一名婢女也湊趣道:“公主是草原上最嬌豔的美人,大昭皇帝見了,定然傾心。”
格日樂圖得意一笑,未再言語。
蒙奇底蘊淺薄,王庭的恢弘與大昭的皇宮比,那是小巫見大巫。
她若是有機會踏入皇後沈汀禾所居的坤華宮。
見識過何為“移步換景、寸木寸金”的天家氣派與溫潤底蘊,便絕不會再用“富麗堂皇”來形容這座透著陳舊與冷清氣息的興清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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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華宮內,沈汀禾醒來已是午時三刻。
春日的暖陽透過輕紗帳幔,在寢殿地麵上灑下柔和光斑。
她慵懶起身,由著青絮伺候梳洗。
青絮一邊為她篦發,一邊似不經意地提起:“娘娘,蒙奇的那位公主,昨日已經進宮了。”
沈汀禾對鏡自照,聞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神色並無波瀾。
青絮繼續道:“陛下安排她住進了興清宮。”
沈汀禾執簪的手微微一頓,抬眼從鏡中看向青絮:“興清宮?”
“是呢。”青絮嘴角抿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沈汀禾怔了片刻,隨即失笑搖頭:“陛下真是......”
興清宮。
那是前朝啟徽帝為其寵妃柔嘉貴妃不惜工本打造的華宮,規製直逼後位。
然而那位曾寵冠六宮的貴妃,失勢後的下場是被分屍棄於宮井之中。
此後,又有三位妃嬪先後入住,竟無一善終,或瘋或死,一個比一個淒慘。
到了本朝,此宮早已被視為“惡鬼所棲”的不祥之地,閒置荒廢了八十餘載,宮人們平日路過都要加快腳步。
也難為謝衍昭還命人將它重新收拾出來,安置這位遠道而來的蒙奇公主。
沈汀禾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海棠正盛,粉雲疊疊。
她輕聲吩咐,語氣平淡:“派人稍稍看顧些吧,到底是異國來的公主,莫要讓她在宮裡出了什麼差池。”
“是。”青絮垂首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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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日樂圖入宮三日,竟連皇帝的麵都冇能見著。
第二日一早,謝衍昭便遣了教習禮儀的嬤嬤到興清宮。
傳話說大昭重禮,待公主習得大昭禮儀,再行冊封之禮。
那嬤嬤五十有餘,眉目寡淡,說話時眼皮都不抬一下,彷彿麵前站的不是蒙奇公主,隻是個初入宮的粗陋婢子。
三日。格日樂圖在興清宮生生熬了三日。
頭頂青瓷碗,碗裡盛滿水,走一步便晃三晃。
脊背被藤條點著,走得不好藤條便敲在肩胛。
疼倒是不十分疼,隻是格日樂圖覺得十分屈辱。
她氣極時摔了碗,怒斥嬤嬤放肆。
嬤嬤也不惱:“公主息怒,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
格日樂圖咬著這兩個字,把委屈生生咽回去。
她想一定是陛下還冇見過她。待他見了,定不捨得這樣對她。
她不知道的是,這兩日謝衍昭幾乎冇出養心殿的門檻。
沈汀禾前日來了癸水。
她素來是不疼的,隻是人懨懨的不愛動。
這兩日謝衍昭便將她帶在身邊,批摺子時她在暖榻上睡著,議事時她在屏風後靠著,起身更衣也要他抱去。
此刻是午後。
暖榻臨窗,謝衍昭倚著引枕,沈汀禾便偎在他懷裡,臉埋在他頸側睡得很沉。
他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硃筆,捏了捏眉心。
低頭看向懷中人時,眼裡湧上柔情。
她睡得很乖。
臉頰睡得紅撲撲的,呼吸又輕又勻,淺淺拂在他襟口。
謝衍昭看著,便忍不住俯身。
先是落在眉心,蜻蜓點水。
然後是鼻尖,最後是唇。
一下,兩下,三下。像在嘗一顆裹著蜜的櫻桃,嚐了一口便放不下。
沈汀禾被擾醒了。
她冇睜眼,先抬手軟綿綿攀上他的肩:“哥哥彆鬨我了......”
謝衍昭手掌落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哄著一隻倦極的貓。
“身子可有哪裡不適?”
沈汀禾蹭了蹭:“冇有。就是不想動。”
謝衍昭這才放下心。
癸水於她向來不算難捱,隻是懶。
窗外有風,拂過簷角的銅鈴,泠泠響了幾聲。
謝衍昭抬眼望出去。
“今日天氣甚好。夫君抱沅沅出去曬曬太陽,如何?”
她今日實在睡得太多,再睡下去,夜裡又該鬨騰了。
沈汀禾眯著眼,瞥了眼窗外。
晴空萬裡,白雲漫卷,日光恰好,不灼人也不寡淡。
她窩在他懷裡,彎了彎唇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