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天命所歸
內室傳來輕微的動靜,似是衣袖拂過案幾。侍立一旁的荊蒼揚聲肅告。
“眾人低頭。”
幾個原本按捺不住好奇、正欲偷眼窺探的人聞聲,嚇得渾身一顫,慌忙低下頭,再不敢有絲毫妄動。
片刻,兩雙鞋履映入眾人低伏的視線邊緣。
一雙是玄色錦靴,步履沉穩。其旁是一雙月白繡鞋,步態輕盈。
隻見衣袂微動,身影翩然,自內室緩步而出,經過跪伏的眾人,徑直向門外走去。
堂內無人敢抬頭,能讓一州之牧如此敬畏,必是貴不可言、遙不可及的人物。
謝衍昭牽著沈汀禾的手,登上寺外靜候的馬車。
車輪轆轆,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慧安寺外的山林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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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州不愧是大昭西境最繁華的州郡。
長街之上,駝鈴聲與各色口音交織,香料、絲綢與異域奇珍的氣息瀰漫在熱鬨的市井空氣裡。
謝衍昭剛一入城,便讓人擇了一處清幽寬敞的宅子買下安頓。
一切以沈汀禾為重。
不到一日,城中最好的廚子與最富經驗的大夫已被請至府中。
晨光熹微,錦帳低垂。
沈汀禾溫順地倚在謝衍昭懷中,一隻手腕被他托著,伸出帷幔。
大夫恭敬地坐在簾外的繡墩上,屏息診脈。
“如何?”謝衍昭的聲音自帳內傳來。
“公子放心,夫人玉體安康,胎象平穩有力。安胎藥不必再服,隻需以食補細細調養即可。”
謝衍昭又問:“日常起居飲食,有何需要特彆注意之處?”
他細細詢問著,沈汀禾卻有些心不在焉,她不管這些,隻覺得有些無聊。
帳內空間私密,帶著他體溫的氣息將她包裹。
她趴在他肩頭,指尖無意識地在他敞開的寢衣領口處遊移,劃過那線條清晰的鎖骨。
因著晨起,謝衍昭衣衫未整,肌理分明的胸膛半掩半露。
瞧著他這副模樣,沈汀禾眼底掠過一絲狡黠,忽然低頭,不輕不重地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
謝衍昭話音頓了一瞬,隨即卻仿若未覺,隻將大手撫上她散落背後的青絲,溫柔地揉了揉,繼續對大夫道。
“懷孕期間,可以飲酒嗎?”
大夫忙答:“萬萬不可,酒性烈,最易擾動胎氣,飲食務須謹慎。”
謝衍昭這才垂下眼,指尖輕撫過懷中人兒的臉頰,觸感溫軟。
“聽見了?”他低聲問,語氣裡滿是縱容。
沈汀禾把臉頰更深地埋進他懷裡,悶著聲不說話,彷彿這般便能躲過那“禁令”。
謝衍昭眼底泛起笑意,朝外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夫應聲退下。
謝衍昭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了些,聲音低醇如釀:“沅沅方纔可聽真切了?大夫的話要記在心裡,一滴酒都不能沾。”
沈汀禾自然知曉利害,隻是心裡那點饞蟲撓得難受。
興州以酒聞名,街頭巷尾酒旗招展,她這個素日愛小酌幾杯的人,如今身在這酒鄉卻隻能望而興歎,怎不叫人悶悶不樂。
謝衍昭溫聲哄著,指尖梳理著她披散的長髮。
“夫君特地尋了興州最好的廚子來,做些新奇可口的點心菜肴,我的嬌嬌定會喜歡。”
可無論他說什麼,沈汀禾隻是將臉埋在他胸膛前,一動不肯動。
烏髮如雲般散落,身影瞧著嬌小又可憐。
謝衍昭心尖軟得一塌糊塗,掌心輕緩地撫過她單薄的脊背,話語裡浸滿了寵溺。
“這又是什麼新學的撒嬌法子?若真是如此,那沅沅已然大獲成功了。”
她不必言語,便已讓他整顆心都化成了春水。
愛是常覺虧欠。
這話在謝衍昭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對沈汀禾,他永遠覺得不夠,想將更好、更多的捧到她麵前。
那份疼惜與愛憐,早已深植骨髓,成為本能。
沈汀禾聞言,得逞的笑意悄悄爬上嘴角。
待她仰起臉時,卻已換上一副濕漉漉的委屈模樣,眸中漾著水光,扯了扯他的衣袖。
“哥哥,夜裡帶我去逛逛,可好?聽說興州不設宵禁,熱鬨得緊呢。酒不能喝,若連出去走走也不許,未免太......”
她尾音拖得綿軟,楚楚動人。
謝衍昭輕歎,指尖愛憐地颳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沅沅想玩什麼,想看什麼,夫君讓人請到府裡來,豈不更好?外頭熱鬨,人也雜亂,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你,叫我如何安心?”
他頓了頓,掌心輕輕覆上她的小腹。
“你如今身子不同往常,一絲風險也冒不得。”
沈汀禾頓時惱了,扭身便要掙出他的懷抱。
“有了他,你便隻在意他了,半點不在乎我!”
謝衍昭眉頭蹙緊,眼底那抹縱容的柔光沉了下去,轉而染上一絲危險的氣息。
他不再由著她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頭便咬住了她柔軟的唇瓣,帶著幾分懲罰的意味廝磨。
然後滑至她敏感的頸側,不輕不重地吮吻,氣息灼熱,近乎咬牙切齒。
“真是養了個冇良心的小嬌嬌。我是怕你影響他嗎?我是怕他影響你。”
沈汀禾脖頸的軟肉本就敏感,被他唇齒間的熱意與力道激得一顫,脖頸處傳來陣陣酥麻。
不由得在他懷中縮了縮,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料,聲音軟了下來。
“我…我知錯了嘛......”
她心裡何嘗不明白謝衍昭是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方纔不過是憋悶,隨口抱怨罷了。
謝衍昭鬆開她,深邃的眸色在她泛起緋紅的頸間停留一瞬,轉而調整她的姿勢,讓她舒舒服服地靠坐在自己懷中。
他從身後環住她,大手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著。
此刻,謝衍昭眸色轉深,如同幽潭,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乾坤的淡然。
“這孩子既投生到你的腹中,便是天命所歸。無論男女,這萬裡江山,終將是他的囊中之物。”
沈汀禾仰頭看他:“哥哥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說這樣的話。”
謝衍昭低笑:“莫說是女孩,便是個癡兒,這未來的帝位,也註定是我們孩兒的。”
“呸呸呸!”
沈汀禾又急又氣,輕拍他的手背。
“哪有你這般咒自己孩兒的!”
謝衍昭不再多言,隻是深深地將臉埋進她馨香的頸窩,滿足地深吸一口氣。
一個孩子,足矣。
女子生產如同鬼門關前走一遭,他捨不得她再受第二次苦。
這個孩子,無論資質如何,他自有辦法保其一生尊榮無憂。
百年之後,他必會留下一個固若金湯的江山,與一批足以輔佐守成的能臣乾將。
至於那孩子本身?謝衍昭從未懷疑。
他與沅沅的血脈,怎會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