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前世事
隻是,新的崗位在另一棟更遠的樓,所以,兩人見麵的次數也變得很少。
沈汀禾那時身體恢複得不錯,宋懷景曾答應她,等忙過那一陣,就帶她去一直想去的遊樂園。
她天天數著日子盼,可最終等來的,不是出遊的約定,而是他的死訊。
醫院裡流傳的說法,是勞累過度,猝死。
沈汀禾回想最後幾次見他,他確實臉色蒼白,眼下烏青,總是很疲憊的樣子。
雖然悲痛,但她也冇有懷疑。
直到那一天。
平靜的表象被徹底撕裂。
宋懷景的母親、弟弟、妹妹,跪在醫院門口,哭得聲嘶力竭。說是醫院害死了他們的家人,而且連遺體都不肯歸還。
沈汀禾那時才知道,宋懷景的遺體竟然一直停放在醫院的太平間,冇有交給家屬。
她察覺不對,便偷溜到了太平間,找到了宋懷景的屍體。
記憶在此處變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殘酷。
那不再是記憶中溫潤清朗的青年。
冰冷的鐵台上,那具**的軀體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一道道皮開肉綻的鞭痕縱橫交錯,新舊不一的淤紫與燙傷遍佈麵板,更有一些位置,殘留著曖昧而猙獰的青紫色印記。
而最令人無法直視的,是…那慘不忍睹的撕裂創傷。
那個曾經風光霽月、溫柔陽光的大哥哥,像一塊被徹底毀壞、丟棄的破布。
最終竟以如此淒慘、屈辱、毫無尊嚴的模樣,躺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極致的震驚、悲痛、憤怒與噁心瞬間擊垮了她。
強大的刺激如同最猛烈的毒藥,摧毀了她剛剛有所起色的健康防線,病情如山崩海嘯般急劇惡化。
那個世界留給她的最後印象,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
然後......眼睛再次睜開。
她便來到了這裡,開始了新的人生。
沈汀禾將臉深深埋進謝衍昭的頸窩,泣不成聲,彷彿要將前世的恐懼與悲傷都在這個安穩的懷抱裡哭儘。
謝衍昭一言不發,隻是緊緊地擁著她,眼底翻湧著濃濃的疼惜與殺意。
他知道了。
那不僅僅是一段遺憾的過往。
那是一樁血腥的罪惡,一場殘忍的虐殺,是摧毀他懷中珍寶的根源。
謝衍昭無法跨越時空去處理宋懷景的憾事,但在這個屬於他的世界裡,他定要抹去她眉間每一縷陰翳。
他捧起沈汀禾的臉,指尖溫柔卻不容抗拒:“沅沅,看著我。”
沈汀禾抬眸,跌入他深潭般的眼中。
那裡映著她小小的影子,也翻湧著不容置喙的權勢與篤定。
“有夫君在,沅沅什麼也不必怕。”
謝衍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門扉:“荊蒼。”
親衛應聲而入,如一道沉默的影子。
“傳益州州牧來此。宋懷淩一案,交由他親審。明日此時,我要看到結果。”
“遵命。”
沈汀禾凝望著眼前人。
俊美無儔,執掌生殺,卻將所有的溫存與專注都傾注於她一人。
心口那處最柔軟的地方,彷彿化作春水,瀲灩生波。
她情不自禁地傾身,花瓣般的唇輕輕印上他的。
謝衍昭卻微微一滯,手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帶著一絲危險的摩挲。
“沅沅,永遠不要為了旁人來討好哥哥。”
沈汀禾纖長的睫毛顫了顫,非但冇有退開,反而伸出指尖,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描摹。
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又帶著幾分嬌憨的委屈。
“哪裡是討好......分明是見著哥哥,心裡歡喜,情難自禁。”
“愛”字被她含在齒間,化作更纏綿的韻腳,卻比直接言說更撼動心絃。
謝衍昭呼吸驟然一沉。
所有自製在她這般模樣前土崩瓦解。
他低頭深深吻住那兩片誘人的嫣紅,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灼熱溫度的探索與占有。
氣息交纏,似要奪走彼此所有呼吸。
許久,他的吻才流連至她已染上緋紅的耳畔,發出一聲滿足又煎熬的歎息。
“嬌嬌......你說該如何是好?”
謝衍昭的唇若即若離地碰觸著她敏感的耳垂,話語間滿是無奈的寵溺與渴求。
“想著要有許久無法與你緊密相連......便覺得難熬。”
若不是真有江山社稷需後繼有人,他真不願有什麼孩子。
沈汀禾身子往後縮了縮,羞赧地嗔道:“哥哥儘說這些話。”
—
清晨的官廨內還瀰漫著墨與舊卷宗的氣味,梁蹊生剛理好官袍坐下,準備處理今日的公文。
忽然,門被無聲推開。
梁蹊生一驚,抬頭隻見一道勁瘦的身影已立在堂中,如鬼魅般毫無聲息。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官府!”
荊蒼一言未發,隻抬手亮出一方令牌。
金紋蟠龍,正中一個淩厲的“儲”字。
梁蹊生瞳孔驟縮,雙膝一軟便跪伏在地。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金牌,見令牌如見太子。
荊蒼收回令牌,聲音平板無波:“殿下口諭:命益州州牧梁蹊生即刻前往城外慧山寺,親審宋懷淩身死一案。”
“宋......宋懷淩?”
梁蹊生愕然抬頭,他對此名毫無印象。
“敢問上使,此人是......”
“路上自會告知詳情。殿下有令,今日酉時,要見到結果。梁大人,請速動身。”
“酉時?!”梁蹊生倒吸一口涼氣,此刻距日落不過幾個時辰。
他再不敢多問半句,慌忙起身,連官帽都扶正不及。
“快走!快備馬!”
—
慧山寺內,試劍大會雖已結束,但各門各派的人馬大多滯留未散。
萬劍山莊在江湖中聲望卓著,其少莊主竟慘死於下榻禪房,此事如巨石落潭,激起千層浪。
有人麵露悲慼,亦有人冷眼旁觀。
就在這紛亂之際,一隊甲冑鮮明的官兵忽然疾步而入,迅速把守住各處要道。
“州牧梁大人親臨,徹查宋懷淩被害一案!所有相關人等,即刻前往前殿集合,不得有誤!”
訊息如風般捲過寺院。
萬劍山莊眾人所在的院落內,一片驚疑。
陳羽之猛地站起,臉上滿是困惑。
“州牧大人,官府怎會知曉師兄之事?又為何突然插手?”
大師兄萬旭眉頭緊鎖,粗糲的手指捏著劍柄。
“我也不知,此事蹊蹺。”
隻有年輕的小師弟李瀟,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絲光亮,他急切道:
“師兄!那是州牧,多大的官啊!若真有青天大老爺肯為我們做主,查明真相,那師兄的冤屈豈非可以昭雪?這仇......也許真能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