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沒想到，林婉兒的事隻是一個開始。
那天之後，來找厲循的“鶯鶯燕燕”忽然多了起來。
有的是名媛千金，有的是娛樂圈小花，有的是商業聯姻的物件。她們無一例外地妝容精緻、打扮得體，也無一例外地在她換藥的時候出現，然後用各種眼神打量她——警惕的、不屑的、好奇的。
蘇清顏一律無視。
換藥、檢查、記錄、走人。流程不變，態度不變。
但她發現，厲循的態度變了。
以前那些人來看他，他雖說不熱情，但也不拒絕，就任由她們在病房裏嘰嘰喳喳。但現在，每次有人來，他都會皺眉頭，然後讓阿九把人打發走。
“最近怎麽這麽多人來看你？”有一天蘇清顏隨口問。
厲循看了她一眼：“你吃醋了？”
蘇清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我為什麽要吃醋？”
“因為你問我為什麽有這麽多人來看我。”
“我那是隨口一問。”蘇清顏無語，“你愛有多少人來看你跟我有什麽關係？我隻是覺得最近病房裏老有人，換藥的時候不方便。”
厲循看著她，忽然笑了：“是嗎？”
蘇清顏懶得理他，專心換藥。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換藥的這段時間，醫院裏正發生著一件跟她有關的事。
心胸外科主任辦公室。
主任姓趙，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平時笑眯眯的，看著很和善。但此刻，他的笑容有些勉強。
“周院長，您說的是真的？”
周院長點點頭：“厲氏集團那邊明確要求，把蘇清顏調出來，專門負責厲循的術後治療。其他工作一律暫停。”
趙主任愣了一下：“可是蘇醫生是我們科室的主力，手上有好幾個病人，還有排期的手術——”
“那些都交接給其他人。”周院長歎了口氣，“老趙，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也捨不得。但一個億啊，你讓我怎麽拒絕？”
趙主任沉默了。
一個億，夠建一座新的外科大樓了。
“那……蘇醫生本人同意嗎？”
“她同意了。”周院長說，“昨天簽的協議。”
趙主任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但他心裏清楚，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蘇清顏是他在這個科室裏最看重的年輕醫生，技術好、醫德好、人也踏實。這樣的人才，被調去做私人醫生，實在是太可惜了。
可是，他能說什麽呢？
下午三點，蘇清顏接到了科室的通知。
“蘇醫生，從明天開始，你的工作安排有調整。”護士長遞給她一份檔案，“你手頭的病人全部移交給劉醫生，排期的手術也重新安排了。你以後的主要工作是負責VIP病房11床的病人，其他時間……待命。”
蘇清顏愣住了。
“待命？什麽意思？”
護士長有些為難地看著她：“就是……隨叫隨到。”
蘇清顏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個男人，還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她想起昨天換藥的時候，他還問過她最近有沒有什麽重要的手術。她當時隨口說了幾個，說這幾天比較忙，換藥的時間可能會不太固定。
然後今天就來了這麽一出。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接過檔案。
護士長鬆了一口氣，小聲說：“蘇醫生，你也別太難過。雖然不做手術了，但待遇好啊，聽說工資翻了好幾倍——”
“我不需要工資翻倍。”蘇清顏打斷她，“我需要的是手術台。”
她轉身離開，徑直走向VIP病房。
推開門的時候，厲循正靠在窗邊看風景。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頭發也打理過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麽人，這畫麵還挺賞心悅目的。
蘇清顏走過去，把那份檔案拍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這是你幹的？”
厲循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效率還可以。”
“你憑什麽？”蘇清顏的聲音冷下來，“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剝奪我做手術的權利？”
厲循看著她，眼神平靜：“我沒有剝奪你做手術的權利。等你什麽時候想做了，隨時可以做。”
“隨時？”蘇清顏冷笑，“我手頭的病人都移交了，排期的手術都取消了，我拿什麽做？”
“那些病人，會有別的醫生接手。”厲循說，“你不用擔心他們。”
“可我需要的是手術！”蘇清顏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我是一個外科醫生，我的價值就在手術台上！你現在讓我待命，讓我隨叫隨到，那我算什麽？你的私人保姆嗎？”
厲循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憤怒，有了波動，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之前她總是那麽平靜，那麽無動於衷，好像什麽都無法觸動她。但現在，她生氣了，因為她最在乎的東西被動了。
手術。
病人。
她的職業尊嚴。
“蘇醫生。”厲循緩緩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你需要的，和我需要的，其實可以共存？”
蘇清顏一愣。
“我需要你在我身邊。”厲循繼續說，“但我不需要你放棄什麽。手術，你想做就做，我不攔著。病人，你想救就救，我不幹涉。我隻是希望，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能在。”
蘇清顏沉默了幾秒，語氣放緩了一些：“可你把我的工作都停了。”
“那是暫時的。”厲循說，“等你熟悉了這邊的節奏，該做的手術照做。隻是時間上需要協調一下。”
蘇清顏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審視。
“你認真的？”
厲循點點頭：“我從不騙人。”
蘇清顏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這個男人太危險，太難以捉摸，她根本看不透他。
但她知道一點：他說的話，似乎從沒有騙過她。
從第一次見麵到現在，他給她的承諾，都兌現了。他說不會讓她為難，就真的沒有再為難她。他說隻要她願意換藥就行，就真的沒有強迫她做別的。
雖然方式霸道了一些，但他確實沒有真正傷害過她。
“好。”蘇清顏終於開口，“我暫時相信你。但如果我發現你在騙我——”
“不會。”厲循打斷她，“我厲循這輩子沒向任何人承諾過什麽，但對你，我說到做到。”
蘇清顏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個男人，怎麽總是讓她無話可說？
“行了，我走了。”她轉身，“有事叫我。”
“等等。”
她回頭。
厲循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今晚留下來吃飯。”他說，“我讓人準備了晚餐。”
蘇清顏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來，今天是她生日。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過生日了。工作太忙，一個人太累，懶得折騰。
但今天，有人要留她吃飯。
“好。”她聽到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