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鬧事件之後,蘇清顏有兩天沒去見厲循。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
每次看到他,她就會想起那天在巷子裏看到的畫麵——那個跪地求饒的醫鬧者,厲循擦著手上的血,漫不經心地看她的眼神。
那個畫麵讓她恐懼。
不是因為血腥,而是因為他的眼神。
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快意,甚至沒有冷酷。就隻是……空洞。
像是一個殺人如麻的人,對殺戮已經麻木。
她害怕這樣的厲循。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該害怕。
他是病人,她是醫生。她隻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別的跟她沒關係。
可為什麽,每次想起那個眼神,她的心就會揪緊?
第三天,她終於去換藥了。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厲循正躺在床上看檔案。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她,眼神亮了亮。
“來了?”
蘇清顏沒說話,走過去開始換藥。
厲循看著她的表情,忽然問:“在躲我?”
蘇清顏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有。”厲循的語氣篤定,“三天沒來,讓別的醫生替你換藥。不是躲我是什麽?”
蘇清顏沉默了幾秒,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厲先生,我問你一件事。”
厲循挑眉:“說。”
“那天晚上,巷子裏那個人。”蘇清顏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對他做了什麽?”
厲循的眼神暗了暗。
“你看到了?”
“嗯。”
厲循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覺得我對他做了什麽?”
蘇清顏沒說話。
厲循看著她,眼神幽深:“你是不是覺得,我把他殺了?”
蘇清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有。”厲循說,“我隻是讓人教訓了他一頓,讓他記住,有些人不能惹。”
蘇清顏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
“教訓?怎麽教訓?”
厲循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蘇清顏本能地想躲,但他的手指已經觸到了她的麵板。
冰涼的,帶著薄繭。
“蘇醫生。”他的聲音很低,“你怕我?”
蘇清顏沒說話。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厲循的眼神暗了暗,手卻沒有收回。
“你知道嗎?”他說,“你是第一個讓我這麽上心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知道什麽叫做怕的人。”
蘇清顏愣住了。
“我怕你怕我。”厲循繼續說,“我怕你因為害怕而離開我。我怕你……再也不願意看著我。”
蘇清顏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發現,那裏麵沒有空洞,沒有麻木,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這個男人,在害怕。
害怕她。
不,是害怕她怕他。
“厲先生。”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救你,是因為我是醫生。這是我的職責。”
厲循的眼神暗了暗。
“但是。”蘇清顏繼續說,“我不認同你的黑暗。你做的那些事,你用的那些手段,我都不認同。”
厲循沒有說話。
“你可以保護我。”蘇清顏一字一句地說,“但請你用正常的方式。不要打人,不要威脅人,不要用那些讓我害怕的手段。”
厲循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清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
“好。”
蘇清顏愣住了。
“你說什麽?”
“我說好。”厲循看著她,“從今天起,你想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蘇清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男人,居然答應了?
“但是。”厲循話鋒一轉,“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蘇清顏警惕起來:“什麽?”
厲循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別再躲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有千斤重。
“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你怎麽看我,都別躲我。哪怕你怕我,哪怕你恨我,也要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好不好?”
蘇清顏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孤獨?
才會這樣害怕一個人離開?
“好。”她聽到自己說。
厲循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亮光,像是一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蘇清顏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可能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可怕。
他隻是太孤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