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沒想到,試探之後,來的會是醫鬧。
那天她剛從手術室出來——厲循說話算話,果然沒有阻止她做手術——就聽到走廊裏一陣喧嘩。
“姓蘇的醫生呢!讓她出來!”
“我弟弟就是死在她手上的!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庸醫!殺人償命!”
蘇清顏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走廊裏已經圍了一圈人。一個中年婦女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旁邊站著幾個氣勢洶洶的男人,其中一個手裏還拿著棍子。
護士小陳看到蘇清顏,趕緊跑過來:“蘇醫生,你別過去!他們是來找你麻煩的!”
“什麽情況?”蘇清顏問。
“就是上週那個肺癌晚期的病人,姓周的,你知道吧?”小陳壓低聲音,“他昨天去世了。今天他家屬就來鬧,說是你手術失誤導致的。”
蘇清顏眉頭皺起來。
那個病人她記得。肺癌晚期,多處轉移,家屬一直隱瞞病情,病人自己都不知道。她當時就說了,手術意義不大,建議保守治療。但家屬堅持要做,簽字畫押,她才上的台。
手術很成功,腫瘤切得很幹淨。但病人基礎情況太差,術後第三天就出現了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死亡。
這根本不是醫療事故。
“我去看看。”蘇清顏說著就要往前走。
“蘇醫生!”小陳拉住她,“你別去!那些人就是來訛錢的,你去了他們會打你的!”
蘇清顏拍拍她的手:“沒事,醫院的保安馬上就到。”
她走過去,那個中年婦女看到她,立刻撲上來:“就是你!就是你害死我弟弟!”
蘇清顏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抓撓:“阿姨,您冷靜一下。您弟弟的病情,我術前跟您交代得很清楚——”
“交代什麽交代!”一個男人衝上來,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就是想推卸責任!我弟弟本來好好的,做完你的手術就死了!你不是庸醫是什麽!”
“就是!”旁邊的人起鬨,“賠錢!不賠錢別想走!”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她知道,這種情況不能硬來,也不能認慫。
“各位,如果您們覺得是醫療事故,可以申請醫療鑒定。”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如果鑒定結果是我的責任,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但在這之前,請你們不要妨礙醫院的正常秩序——”
“放你媽的屁!”那個男人一把推開她,蘇清顏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從後麵扶住了她。
緊接著,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上前。
阿九。
“各位,有話好好說。”阿九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你他媽誰啊?”那個男人罵罵咧咧地推他。
下一秒,那個男人的手腕就被阿九攥住了。
阿九的力氣有多大,蘇清顏是知道的。那個男人的臉瞬間扭曲起來,疼得直抽氣。
“放手!放手!”
阿九沒有放手,隻是回頭看了蘇清顏一眼:“蘇醫生,您先走。”
蘇清顏沒動。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厲循的手下也是用這種手段,把那個醫鬧者拖進了巷子。
她不想再看到那樣的事。
“阿九,放手。”她說。
阿九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那個男人捂著手腕,疼得直哼哼,但眼神裏已經有了恐懼。
蘇清顏走上前,看著那幾個人。
“我知道你們難過。”她說,“親人去世,換誰都不好受。但鬧事解決不了問題。如果你們真的想弄清楚真相,就按正規途徑來。醫療鑒定,法律訴訟,都可以。醫院會配合,我也會配合。”
那幾個人麵麵相覷。
蘇清顏繼續說:“但如果你們繼續鬧,保安來了,警察來了,事情隻會更麻煩。到時候,你們不僅拿不到賠償,可能還要承擔法律責任。你們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那個中年婦女的哭聲小了一些。
一個男人猶豫著問:“你……你說的是真的?我們可以申請醫療鑒定?”
“當然。”蘇清顏說,“這是你們的權利。”
那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終於偃旗息鼓。
“好,我們就信你一次。”那個男人說,“但如果你跑了——”
“我不會跑。”蘇清顏平靜地說,“我叫蘇清顏,心胸外科的醫生。隨時可以找到我。”
那些人終於散去。
蘇清顏鬆了一口氣,回頭看阿九。
阿九正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蘇醫生,您剛才為什麽攔我?”
蘇清顏沉默了幾秒,忽然問:“如果我不攔,你會怎麽做?”
阿九沒說話。
“像上次那樣,把人拖進巷子裏?”蘇清顏看著他,“然後呢?打一頓?還是更狠的?”
阿九垂下眼睛。
蘇清顏歎了口氣:“阿九,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不需要這種保護。”
她說完,轉身離開。
但她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去了VIP病房。
推開門,厲循正靠在窗邊,手裏端著一杯茶,像是等了很久。
“處理完了?”他問。
蘇清顏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厲循笑了笑,沒說話。
蘇清顏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派阿九去的?”
“嗯。”
“你早就知道會有人來鬧事?”
“嗯。”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那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麽用?”厲循反問,“讓你提前躲起來?”
蘇清顏被噎住了。
厲循放下茶杯,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蘇醫生,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插手你的事。”他說,“但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
蘇清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她有些心慌。
“我不需要你保護。”她說。
“我知道。”厲循說,“但我需要。”
蘇清顏愣住了。
“我需要保護你。”厲循一字一句地說,“不是為了讓你欠我,也不是為了讓你感激。隻是因為,我做不到看著你受傷。”
蘇清顏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男人,總是讓她無話可說。
“行了,我沒事。”她終於說,“謝謝你。”
厲循挑眉:“你剛纔不是說不讓我插手嗎?”
蘇清顏瞪了他一眼:“謝你讓阿九幫忙,不是謝你派人監視我。”
厲循笑了。
那笑容,像陽光一樣,驅散了病房裏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