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急診科的玻璃窗上，劈啪作響。
蘇清顏剛做完一台闌尾手術，正站在洗手檯前衝去手上的血跡。淩晨兩點，急診大廳裏難得的安靜，隻有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小陳在低頭刷手機。
“這樣的夜班再來十次我都不怕。”小陳打了個哈欠，“太平靜了。”
蘇清顏擦幹手，笑了笑：“別立flag。”
話音剛落，急診大廳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狂風裹著雨水灌進來，緊接著是淩亂而沉重的腳步聲。蘇清顏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七八個身著黑衣的男人魚貫而入，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渾身濕透，卻絲毫不顯狼狽。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眉骨處有一道淺疤，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們簇擁著中間一副擔架——不，不是擔架，是人力抬著的簡易床板。
床板上躺著一個男人。
即便昏迷著，即便渾身是血，即便看不清麵容，蘇清顏依然感受到了那股撲麵而來的壓迫感。那是一種久居高位、掌控生殺大權的人才會有的氣場，像是黑夜裏的猛獸，哪怕蟄伏，也讓周圍所有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醫生！”疤臉男人快步衝到護士站，一掌拍在大理石台麵上，聲音低沉急促，“救人！”
小陳嚇得手機掉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請、請問有掛號嗎？需要先——”
“少廢話！把你們最好的外科醫生叫來！”
疤臉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膜。急診大廳裏僅剩的幾個病人和家屬紛紛避讓，縮在角落裏不敢出聲。
蘇清顏已經快步走上前。
她的視線越過疤臉，落在昏迷的男人身上。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看不清傷口的準確位置，但憑經驗，她迅速判斷：失血過多，必須馬上搶救。
“推進搶救室。”她的聲音平穩，不帶一絲顫抖，“小陳，通知手術室準備，叫血庫備血。”
小陳哆嗦著去打電話。疤臉男人盯著蘇清顏，似乎在審視她的能力。
蘇清顏沒理會他的目光，已經走到擔架旁，伸手去解男人的襯衫釦子，準備檢查傷口。
“別碰他。”
一隻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疤臉男人的眼神陡然變得危險：“他不喜歡別人碰他。叫男醫生來。”
蘇清顏疼得皺眉，卻沒有掙紮。她抬起頭，直視疤臉的眼睛，語氣平靜：“我是今晚值班的外科醫生裏技術最好的。如果因為你的阻攔延誤搶救，導致病人死亡，你負責？”
疤臉一愣。
蘇清顏甩開他的手，繼續手上的動作。襯衫解開，露出精壯的胸膛和腹肌，以及左胸處一個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刀傷，角度刁鑽，距離心髒很近。
“刀口約五厘米，深度未知，懷疑傷及心包。”蘇清顏語速極快，“需要立刻手術。家屬呢？誰簽字？”
“我簽。”疤臉掏出手機，“但我得先打個電話——”
“來不及了。”蘇清顏已經轉身往手術室走，“推進來，先救人，手續後補。按法律，急危重症患者可以。”
疤臉又是一愣。
這個女人，從出現到現在，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沒有被他們的陣勢嚇到，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昏迷男人的臉。她的眼睛裏隻有一件事：救人。
“快！”蘇清顏已經走到走廊盡頭，回頭催促，“愣著等死嗎？”
疤臉一揮手，幾個黑衣人抬著男人跟上。
手術室的燈亮起。
蘇清顏換上手術服，洗手消毒，戴上手套。護士小陳哆哆嗦嗦地給她遞器械，壓低聲音說：“蘇醫生，那些人看起來好可怕……會不會是黑社會的？咱們要不要報警？”
“報警說什麽？說有一群看起來很凶的人送了一個快死的人來搶救？”蘇清顏頭也不抬，“準備開胸器。”
手術刀落下，劃開麵板。
手術室裏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蘇清顏冷靜的指令。
刀口比她預想的更深，確實傷及心包，再偏兩毫米就是心髒。能在這種傷勢下撐到醫院，這個男人身體素質驚人，求生意誌也驚人。
蘇清顏專心致誌地縫合，一針一線，穩如機器。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
當最後一針縫完，監護儀上的各項指標趨於穩定時，蘇清顏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摘下口罩。
“送ICU，密切觀察。”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鍾，“五點四十了，天快亮了。”
走出手術室，那七八個黑衣人還等在走廊裏，一個個像雕塑般杵著，一動不動。疤臉迎上來，眼神裏有緊張，也有審視。
“人怎麽樣？”
“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還沒度過危險期，需要進ICU觀察。”蘇清顏看著他的眼睛，“刀口距離心髒隻有兩毫米，你們送來得還算及時。再晚十分鍾，神仙難救。”
疤臉的眉頭終於鬆了鬆，他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卡：“多少手術費？我們出雙倍。另外，這件事，希望你們保密。”
蘇清顏沒接卡：“去繳費處正常交費就行。至於保密，病人的隱私我們自然會保護，這是醫生的職業操守。”
她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疤臉叫住她，“你叫什麽名字？”
蘇清顏腳步不停，隻丟下一句：“心胸外科，蘇清顏。”
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後，疤臉拿出手機，發出一條資訊：“查一下這個叫蘇清顏的醫生。先生醒了之後，可能需要她。”
蘇清顏回到值班室，疲憊地倒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雨也停了。
她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浮現出手術台上那張蒼白的臉。
五官深邃冷硬，即便昏迷著，眉頭也緊鎖著，像是在做一個痛苦的夢。嘴唇毫無血色，卻依然抿成一道冷峻的線。
這個男人，是誰？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管他是誰，救完了就是陌生人。
可她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從這一刻開始轉動。
那個男人的手下，正在調查她的一切。而那個男人自己，也即將在幾個小時後醒來，然後，做出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拒絕所有醫護的靠近。
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