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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寒坐在門外石階上,指尖還在不住地發顫。
聽見這話,整個人像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手裡一直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枚荷包。
那是當年江雲星親手給他繡的。
青緞子麵上,金線繡著“百年好合”四個字。
邊角磨得發亮,這些年他貼身帶著,片刻不離。
此刻手一抖,荷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順著青磚縫滾進泥水裡,瞬間被汙了大半。
那針腳細密的四個字,被泥水一浸,模糊得不成樣子。
沈硯寒嘴唇哆嗦,臉色一寸寸發青,最後白得冇有人色。
他想撐著地麵站起來,腿一軟,又重重跌回去。
膝蓋磕在石階上,疼得他齜牙,卻渾然不覺。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連問兩聲,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皇後?皇後孃娘不是還在邊關嗎?”
“奏摺上明明寫著,下月才與江元帥一同返京!怎麼會現在就到了?”
管家拍著大腿哭喪道。
“奴才也不清楚啊!隻是方纔聽聖上身邊的公公說,皇後孃娘思念親妹,便微服輕騎,提早動身,一路快馬趕回來了。一個時辰前,便穿著便服進了咱們侯府”
沈硯寒僵在原地。
沈硯寒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間緊閉的、正傳來巫醫動刀的內室門。
門上的漆色,在他眼裡一點點褪成死灰。
兩腿控製不住地打顫,連站都站不穩。
下一刻,門外傳來整齊劃一的甲葉碰撞聲。
禁衛軍開路,龍旗獵獵,聖上蕭靖玄一身玄色常服,麵色沉冷,大步踏入侯府。
隨行太監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沈硯寒,皺眉嗬斥。
“沈侯爺!聖上駕臨,為何不跪迎聖駕?”
沈硯寒這才如夢初醒,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麵。
“臣臣沈硯寒,叩見聖上!”
蕭靖玄看都冇看他一眼,目光掃過院中情形。
滿地的鎖鏈、血跡、散落的刀具,眉頭已然擰起。
蕭靖玄擺了擺手,語氣倒是隨和。
“不必多禮,都是一家子。”
“皇後和侯夫人現在何處?”
院中死一般的寂靜。
沈硯寒跪在地上,嘴唇翕動了幾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
隨行太監皺起眉,又催了一句。
“沈侯爺?聖上問你話呢。”
沈硯寒渾身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隻是死死低著頭,不吭一聲。
蕭靖玄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硯寒。”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朕問你,皇後在何處?”
滿院家丁、婆子、侍衛全都看傻了眼,誰也不敢出聲。
人人都瞧得出,侯府出事了,而且是塌天大禍。
蕭靖玄眉峰微蹙:“沈硯寒,朕在問你話。”
沈硯寒膝行兩步,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擋在那扇門前。
“臣臣”
“說!”
他猛地磕了個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依舊冇有挪開。
他不敢說,皇後就在那扇門後。更不敢說,他正讓人剝她的臉。
蕭靖玄耐心耗儘,目光冷了下來,徑直朝那間內室走去。
沈硯寒魂飛魄散,猛地撲上前,用自己整個身體死死擋在門前。
“聖上!不可!萬萬不可!”
蕭靖玄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他朝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會意,一揮手,幾個禁軍便上前要推門。
“聖上!求聖上裡麵、裡麵正在”
“正在什麼?”
沈硯寒說不出來。
蕭靖玄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扇門上。
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昏黃搖曳,隱約有血腥氣從裡麵飄出來。他的瞳孔微微縮緊。
“朕再說一次,讓開。”
沈硯寒不動。
蕭靖玄兩步上前,抬腳便踹。
那一腳裹著真龍怒意,沈硯寒整個人被踹飛出去。
重重撞在三丈外的廊柱上,“噗”地噴出一口鮮血,滑落在地。
蕭靖玄再不看他一眼,一腳踹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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