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聽雨軒。
屋內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股透骨的寒意。
沈驚鴻被推搡著走進內室，隻見床榻上躺著一個麵色蒼白的男子，正是蕭景珩。他半靠在軟枕上，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在極力忍耐著某種痛苦。
“都退下。”蕭景珩揮退了左右，目光死死鎖住沈驚鴻，“說吧，怎麽解？”
沈驚鴻沒有立刻迴答，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潤了潤幹裂的喉嚨。
“你！”旁邊的貼身侍衛拔劍出鞘，劍尖直指沈驚鴻咽喉，“王爺問你話，你敢裝聾作啞？”
“退下。”蕭景珩再次開口，聲音雖虛弱，卻不容置疑。
侍衛不甘地收劍退到一旁。
沈驚鴻輕笑一聲，轉身看向蕭景珩：“攝政王，求人辦事，態度是不是該好點？我現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蕭景珩眯起眼，眼底殺意湧動：“沈驚鴻，別挑戰本王的耐心。你若治不好，本王立刻送你上路。”
“殺了我，你就等著毒發身亡，七竅流血而亡吧。”沈驚鴻毫不退讓，徑直走到床邊，伸手扣住了蕭景珩的手腕。
蕭景珩下意識想甩開，卻因毒性發作，動作慢了半拍。
三指搭上脈搏，沈驚鴻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
果然好霸道的毒。
“牽機引”發作時，如絲線牽動髒腑，痛不欲生。蕭景珩能撐到現在，全靠深厚的內力壓製。
“我需要銀針一套，烈酒一壺，還有……”沈驚鴻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攝政王，你信得過我嗎？”
蕭景珩冷笑：“本王若不信你，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好。”沈驚鴻從發間拔下一根銀簪，在燭火上烤了烤，“得罪了。”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銀簪已化作數道銀光，精準地刺入蕭景珩胸口的幾處大穴。
“唔！”蕭景珩悶哼一聲，一口黑血猛地噴出，濺在雪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王爺！”侍衛大驚，就要衝上來。
“別動！”沈驚鴻厲喝一聲，手中動作不停，指尖飛舞，銀針在蕭景珩身上形成了一道詭異的陣法，“他在排毒，誰敢打擾，神仙難救！”
侍衛被她的氣勢震住，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蕭景珩身上的黑氣漸漸散去，原本慘白的臉色竟恢複了一絲血色。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也隨之消退了不少。
蕭景珩睜開眼，看著麵前這個滿頭大汗卻神色冷峻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哪裏還是那個嬌滴滴的國公府小姐？這分明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如何？”蕭景珩聲音沙啞地問道。
“暫時壓製住了。”沈驚鴻收迴銀簪，擦了擦額角的汗，“但這毒已入骨髓，想要徹底根除，必須用‘赤練丹’。而煉製此丹的主藥，就在鎮國公府的密道裏。”
蕭景珩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所以，你要本王救你，是為了讓你迴去取藥？”
“不全是。”沈驚鴻直視他的眼睛，“我要複仇。宰相趙無極和二皇子蕭景恆，害我沈家滿門，這筆賬，我要親手跟他們算。但我現在是個死囚，沒有權勢，沒有兵馬。攝政王，你有兵權，有野心，卻缺一個能幫你掃清障礙、甚至幫你坐上那個位置的人。”
蕭景珩挑眉：“你？”
“是我。”沈驚鴻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她在刑場上趁著混亂，從懷裏摸出來的——那是原主父親臨死前塞給她的，上麵記載著宰相府私通北狄的部分賬目明細。
她將紙遞給蕭景珩：“這是投名狀。宰相趙無極在江南私設鹽鐵稅，這筆錢，一半進了他的口袋，一半流入了北狄的軍費。隻要王爺肯助我翻案，這份證據，足以讓趙無極在朝堂上失去聖心。”
蕭景珩接過紙張，快速掃了一眼，瞳孔微縮。
這些賬目，他查了三年都沒查到，竟然就在沈家手裏？
“沈驚鴻，”蕭景珩抬起頭，目光變得深邃，“你這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若能與魔鬼聯手屠龍，”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我不介意下地獄。”
蕭景珩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屋頂的積雪簌簌落下。
“好！好一個沈驚鴻！”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變得淩厲：“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幕僚。本王給你權，給你兵，助你複仇。但你記住，你的命，是本王的。若你敢背叛本王……”
“若我背叛王爺，”沈驚鴻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用王爺動手，我自己了斷。”
蕭景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對外喊道：“來人！傳本王令，沈氏驚鴻乃本王救命恩人，特許留宿王府，任何人不得刁難！”
沈驚鴻微微頷首，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迴頭：“王爺，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日早朝，便是好戲開場之時。”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蕭景珩靠在床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沾血的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大雍的天下，怕是要亂了。
而這亂世之中，唯有這個女人，配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