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傷新痕------------------------------------------，沉悶的撞擊聲彷彿敲在每個人心口。隨著他緩緩抬起頭，額角那道舊傷旁赫然綻開一道新口子，殷紅的鮮血蜿蜒而下，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依舊死死盯著高台上的紅衣女子，目光灼灼如炬。。那一瞬間，她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邊關雪地，眼前晃動的不是宗廟威嚴的蟠龍金柱，而是漫天風雪中染血的殘破旌旗。她甚至能聞到那股混合著鐵鏽、血腥和冰雪的刺鼻氣味。，隻覺得腳下生風，那身繁複的百花爭豔宮裝在奔跑中獵獵作響，像一團燃燒的烈火。她衝到老兵麵前，半跪下來，動作急切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那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原本是為了在今日及笄禮上擦拭“不敬”之淚，此刻卻毫不猶豫地按在了老兵汩汩流血的傷口上。“彆動。”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指尖因為用力按壓而微微泛白，指腹粗糙的繭子不經意間蹭過老兵滿是風霜和血汙的臉頰。那繭子，是常年拉弓射箭留下的，和三年前在邊關為他包紮時一模一樣。，渾濁的淚終於奪眶而出，混著血水流進嘴裡，又鹹又腥。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肩膀卻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他記得，當年長公主也是這樣，用這雙帶著薄繭的手，一點點清理他傷口裡的碎石和爛肉，疼得他死去活來，可看著她專注又心疼的眼神，他竟覺得那痛楚都變得能忍受了。。，看著這一幕。他們見過太多權貴，要麼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要麼是虛情假意的籠絡。可從未見過誰，會為了一個卑微的士卒，如此失態，如此珍重。那塊潔白的絲帕被鮮血迅速染紅，觸目驚心，卻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在場所有人心中那點被壓抑已久的血性。，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他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又緊，目光在沈清棠低垂的側臉和老兵虔誠的跪姿之間流轉，眼底的冰霜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堅定的臣服。，另一隻手輕輕拂開老兵被汗水和血水粘在額前的亂髮，聲音有些哽咽：“你是大周的功臣，不該在自家的宗廟裡流血。”，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禁軍將士無不低頭避讓，眼中滿是敬畏與狂熱。“今日，我沈清棠在此立誓，”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凡我大周將士，流血不流淚，有功必賞，有過我擔！我不求你們做忠於皇權的鷹犬，隻求你們做護我山河的利刃！”，目光落在依舊跪在地上的年輕禁軍身上，眼神柔和了幾分：“都起來吧，大丈夫膝下有黃金，隻跪天地君親師。今日你們跪的是大義，是袍澤，我受之有愧。”，那名帶頭跪下的年輕禁軍猛地站起身，將長槍重重頓地，發出一聲響亮的吼聲：“願為長公主效死！”
“願為長公主效死！”
“願為長公主效死！”
整齊劃一的呐喊聲在宗廟內迴盪，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連那幾尊象征著皇權神授的祖宗牌位都似乎在顫抖。這不再是蕭凜的兵，也不再是太後的兵，他們是沈清棠的兵，是那個在血色中走來的紅衣女子，用一塊染血的絲帕，收服了的鐵血軍心。
太後癱軟在鳳椅上，麵如死灰，她引以為傲的死士被蕭凜輕易製服，她苦心經營的權勢，在這股由下而上爆發的軍心所向麵前，顯得如此脆弱不堪。她看著那個在血泊中為老兵止血的少女，終於意識到，她麵對的不是一個任人擺佈的棋子，而是一個能點燃整個王朝的妖孽。
沈清棠冇有理會太後的絕望，她依舊專注地按著老兵的傷口，直到血流漸漸減緩。她從袖中摸出一顆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小心地撒在傷口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忍著點，”她低聲說，“這藥有點疼。”
老兵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笑得像個孩子：“不疼，長公主，一點都不疼。”
沈清棠也笑了，那笑容在滿是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燦爛。她扶著老兵緩緩站起，然後轉過身，麵對著群臣和太後，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太後，”她開口，聲音清冷，“您剛纔說，我大不敬？”
她指了指地上那灘老兵的血，又指了指自己染血的絲帕：“這，纔是大周真正的敬。而您，竊據朝堂，殘害忠良，連自己的子民都保護不了，您，配嗎？”
太後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清棠不再看她一眼，她轉頭看向蕭凜，眼神恢複了冷靜與銳利：“蕭統領，清理門戶。凡是忠於大周、忠於百姓的，我保；凡是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的，殺無赦！”
“是！”蕭凜抱拳領命，聲音洪亮。
宗廟內，一場無聲的清洗開始了。沈清棠站在大殿中央，身上的紅袍依舊鮮豔如火，她腳下的血跡與老兵的血跡連成一片，彷彿一幅用生命繪就的畫卷。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他人的長公主，她是這個王朝新的主宰，是這群鐵血男兒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信仰。
而這一切，都始於三年前那個風雪夜，她跪在泥濘中，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士卒包紮傷口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