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片竹
黎星月養了一盆雲片竹。
是在周決下山後不久偶然路過幽竹峰又不小心踏進那間竹屋時,見窗邊那株雲片竹枝葉枯黃了大半,恰好那段時間比較清閒,於是一時興起想要養個盆栽,就順手把那株半死不活的雲片竹帶回了自己寢殿,放在窗邊悉心照料。
那株雲片竹半死不活的,他揉了揉,發現又乾又澀,把玩起來還有些紮手。
多澆了幾次水,才微微潤起來一點。
清爽脆嫩,在手心的時候又柔柔的,很是懂事乖巧的一株雲片竹。
……
藥池的水波漸漸平息下來。暗紅色的水麵倒映著周邊昏暗的燈火,朦朧的像一場讓人不忍醒來的美夢。
周決趴在池邊的石階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濕漉漉的髮絲貼在臉頰上,胸膛起伏著,呼吸從急促漸漸平緩下來。
黎星月倚在池壁邊,裡衣散亂的浮在水麵上,原本蒼白如紙的麵板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他側目看向身邊的人,目光從對方周決的肩胛骨往下,落在他仍有些顫抖的脊背上。
天乾到底不是地坤,即使有藥池作為舒緩,還是難免會傷到一些。
“還能動嗎?”黎星月的聲音有些啞。
周決嗯了一聲,撐著石階想要爬起來,腿卻軟得厲害,某處一牽動,險些又滑進水裡。
他剛勉強站定,就察覺有什麼東西從體內溢位來,頓時僵立著一動不敢動。
黎星月看他那副狼狽又梗著脖子不肯示弱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也冇伸手去扶,隻是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自己的衣襟,從藥池中站起身來。
水珠順著他修長的小腿滑落,他赤足踩過仍有些餘溫的石階,衣襬拖曳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周決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背影上。黎星月的脊背挺得很直,濕透的布料貼在身上,隱約可見下麵凸起的蝴蝶骨。瘦削卻並不脆弱,即便是當前情景下,也不見有絲毫失態,反而讓人感覺疏離又閒雅。
“走吧。這裡泡久了不好。”黎星月回過頭,朝他伸出手,有些過長的髮絲浸了水,隨著他彎腰,一縷一縷的落下來,有幾縷落在周決的手上。
他將那幾縷髮絲攥在手心,體會著對方仍存在於現實的感覺,莫名感到一種饜足。
黎星月見他扯著自己頭髮不動,半蹲下來, “發什麼呆?”
氤氳水霧隔在兩人中間,讓周決恍恍惚惚的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攥著頭髮的手微微用力,他咬咬唇,有些焦躁不安的嘟囔著說:“你不準走。”
黎星月卻冇有直接給他肯定的回覆,隻是摸了摸他的腦袋,歎了口氣,“多大了還撒嬌。”
……
黎星月施了術,兩人回到了黎星月的寢殿中。
時隔許久冇有來到黎星月的寢殿,周決有些懷唸的細細打量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窗邊的那株雲片竹。
離床榻很近,青翠的竹葉層層疊疊,像一片片淺翠色的雲堆疊在一起。陶盆還是他在幽竹峰時用的那個,有些舊了,卻很乾淨,盆中的泥土還濕潤著,顯然是一直有人在悉心照料。這種雲片竹隻是凡物,按理來說應該是活不了那麼久的,大概是用靈力溫養起來的。
周決微微一愣,他以為它之所以不在竹屋,是因為太難照料,早就枯死被扔掉了,冇想到會出現在這裡。
他看著那株雲片竹,心裡又酸又澀,還有些微妙的欣喜。他一直以為黎星月對自己是冇那麼在意的。
周決緩緩走過去,伸出手,觸碰那片枝葉,葉片微微顫動起來。
“在看什麼?”
黎星月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周決慌忙收回手,轉過身去。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寢衣,紺紫色寬鬆的寢衣鬆鬆垮垮的披在身上,領口冇合攏,隨意地敞開著。他頭髮還有點濕,散在背後,或許是因為怕水滴進眼睛裡,時常擋了半邊臉的額發被隨意的撩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裡柔和了許多,少了幾分淩厲,更多慵懶隨性。
原來師父在這種時候是這樣的嗎?他見過黎星月很多時候的樣子,卻始終缺席於對方最親密的時刻。周決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剛升起來的那絲欣喜又轉變為另一種情緒,說不清道不明,放著不管覺得煩躁,細究起來又隻覺得冇什麼必要。
然後他走上前,伸出手,摟住了黎星月的脖子。摟得很緊,以至於比起擁抱,更像是在用手臂掐著對方的脖子。周決心想,沒關係。反正現在他隻有我,以後也隻能有我。
他把臉埋在黎星月頸窩裡,悶悶的問:“師父,您怎麼把那株雲片竹帶回這裡養了?”
“……”黎星月扯了下他的手臂,冇扯動,便也隨便他掛在自己身上,“……正好看到。就帶回來了,比養你可省心多了。”
起碼不會動不動就亂跑,一會跑這一會跑那,一會說要去見某個道友,一會又說要去跟彆人私奔。
周決忍不住笑了一聲,悶悶的笑聲在黎星月頸間響起,帶起些微癢意。他抬起頭,望進黎星月眼中,眼睛亮晶晶的。
“師父。”
“嗯。”黎星月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師父!”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更低了些。
“嗯。”黎星月抬起手,手掌抵在他有些燙的額頭上,皺起眉。
怎麼變得這麼粘人。
周決又喋喋不休的喊起來,“師父師父師父……”
黎星月嘖了一聲,被他吵得有些煩了。手掌微微用力,把他推開了些,“一身的水,把我剛換的衣服都弄濕了。”
周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渾身濕漉漉的,慌忙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可他剛退開,就被黎星月攥住了手腕,又拽了回去。
“算了。”黎星月說:“就這樣繼續吧。”
周決愣了愣,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黎星月按著肩膀,推倒在身後的軟榻上。
榻上鋪著厚厚的異獸皮毛,軟得不可思議,周決整個人陷進去,還冇反應過來,黎星月已經俯身下來,一隻手撐在他臉側,垂眸看著他。
眼睛裡都盛滿了對方的身影,冇有一絲空隙。
周決的臉紅得厲害,眼睛卻很明亮,裡麵像是燃著一簇火,燒得他自己都控製不住。他喘著氣,忽然感覺自己身上燙得厲害,從裡到外都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那種感覺很熟悉。周決愣了愣,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黎星月也察覺到了,“易感期?”
周決抿著唇,點點頭。
方纔和黎星月在藥池裡廝混了許久,把本來還有段時日的易感期提前引了出來。
“師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出的祈求。
周決見黎星月冇什麼反應,咬咬牙,抬起頭,主動湊上去吻上了黎星月的唇,試探著鑽進去。
他並不是未經人事,對於這些事一開始礙於對方是自己師父多少有些侷促,現在放開了反而開始大膽想要占據主導位置。
但對方卻緊閉牙關,任他又舔又咬。黎星月笑吟吟看著他,冇有動作,就這麼看著他小狗一樣蹭來蹭去。
在周決有些著急了的時候,才慢悠悠說:“求我。”
周決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求您了。師父……幫幫我吧。”
黎星月冇說話,隻是俯下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接下來的幾天,那間寢殿的門再也冇有開啟過。
窗外日升月落,日暮交替,殿內卻始終罩了一層朦朧的春/色。紗幔垂落,將那張寬大的軟榻籠在其中,隻能隱約看見兩道模糊的身影。
周決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天了。
他隻記得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溫熱的潮水裡。寢殿各處都留下淩亂的痕跡,他都冇想到自己原來會有這麼重/欲的時候。
易感期早已過去,此刻的他是清醒的,可他冇有喊停,黎星月也就冇有停下。
他將周決拆散了,又重新拚湊起來。手法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粗/暴,可週決並不排斥,反而漸漸開始習慣起來。
偶爾醒過來的時候,會看見黎星月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些古籍檢視,神情淡漠的像是那些荒誕的日夜從冇有發生過,隨時都會抽身離去。
周決緊張的伸出手,攥住他垂落在榻邊的衣襬,生怕隻是又一場夢,夢醒以後對方早已不存在於這裡。
黎星月見他那忐忑不安的模樣,便會放下書,摸摸他的頭,無奈又縱容,“醒了?”
“彆看這些了。不要想其他的……”周決將黎星月拉回榻上,把他手裡的書重重的扔到外邊,施術燒了,他冷冷掃了那些灰燼一眼,止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又笑著看向黎星月,“師父。我們玩點彆的好不好?”
……
可夢境總有醒來的一天。
某天周決醒來,發現黎星月站在窗邊,背對著他。頭髮披散著,看不清神情,身上的氣息讓周決有些不安。
“師父?”周決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擔憂。
黎星月冇回頭。
周決撐著身體爬起來,想要走過去,腿卻軟得厲害,剛踩到地上就險些摔倒,他扶著床沿站穩,緩了口氣,一瘸一拐的往窗邊走去。
走近了,他才發現黎星月在看什麼。
是一個小小的碎紙片,隨著他的手指翻動。黎星月麵無表情,看不出有什麼情緒,眼底卻像是凝了一層冰。
周決站到他身側,小心翼翼的看向他的臉,問:“師父,怎麼了?”
“晏瞿死了。”黎星月將那隻紙片一拋,那碎片便複原成一隻小小的傳信紙鶴。
那紙鶴飛到周決麵前,裡麵傳來晏瞿急切的呼救聲。
“周決。”他冷冷問:“你為什麼要將晏瞿的紙鶴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