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風雲先生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屋內，氣息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歐陽對此習以為常，隻是重新端起那杯微涼的茶，淺淺啜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望向敞開的大門，等待著那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庭院裏，微風拂過竹葉，發出沙沙輕響。
幾分鐘後，一道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院外的大門處。此刻那道身影再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而是大大方方的推開了院外的木門走了進來。
歐陽的目光落在了來人的身上，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又化為瞭然。
“喲，這是誰呀。真沒想到，費這麼大勁摸進來找我的竟然是你這個丫頭。這作風真是一點沒變，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歐陽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語氣聽不出是歡迎還是疏離。
聞言，高裂魂十分隨意的走到了桌旁坐下，二話不說就給自己倒了杯茶。
輕抿一口茶，挑眉看向歐陽：“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不過說實話，我確實不大喜歡來找你。畢竟太麻煩又敏感，所以隻能這麼來了。歐陽老頭，這些年別來無恙？”
歐陽先生看著她這副混不吝卻又透著精明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坐下：“原本在看見你之前，我還不錯。不過你來了，我就感覺一定沒什麼好事。”
高裂魂聽了這話，也不惱，笑嘻嘻地說道：“瞧您這話說的，我來看看您還能有什麼壞事不成？好歹也是堂堂風雲係的聖主，不至於被我這麼個小姑娘給嚇成這樣吧。”
歐陽先生輕哼一聲：“你這丫頭，還是這麼牙尖嘴利的。這股討厭的勁頭，簡直跟你那不著邊際的老師一模一樣。說吧，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高裂魂放下茶杯，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聞聽此言，歐陽先生心中一凜，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的平靜道：“幫忙？你沒跟我開我玩笑吧？你現在可是武管會的實際掌權人，我這麼個半大老頭子能幫你什麼忙。”
高裂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說道：“歐陽老頭，你能不能別別和老盛頭一個毛病。我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還能不知道了？你現在之所以躲到這來，我估計很大原因是因為我們武管會的事吧。”
歐陽先生剛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杯中的茶湯漾起細微的漣漪。他抬起眼皮，看著高裂魂，眼神深邃如古井。
“丫頭，有些事，看破不說破。你們武管會現在乾的這些事，以前完全觸碰到了上麵的逆鱗。而且現在這麼多人聯合起來對你們施壓。我可真不方便插手。”
“不便插手，還是……不想插手？”
高裂魂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或者說，是在等待某個更合適的時機，或者……某個更明確的訊號？”
歐陽先生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慢慢啜飲著茶水。庭院裏一時間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茶水入喉的細微聲響。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哎，說實話，你這事我還真不願多摻和。稍有不慎這後果可是很嚴重的，而且身為長輩，我還是想奉勸你一句。世上之事，都講究一個循序漸進。你這麼激進，可真不利於你們武管會的發展。”
高裂魂看著歐陽先生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
“循序漸進？”她重複著這個詞，語氣帶著一絲譏誚。“歐陽老頭，給我上課的話就不要說了。我當年也不是什麼好學生，要不然老盛頭也不會看我這麼頭疼。這世間之事，多少不得講究個利益交換。風雲館更是如此，我這次可是真帶著誠意來的，難得你就不想聽聽？”
歐陽先生的微微抬起了頭，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了靠，擺出了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
“哦？誠意？說來聽聽。”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但熟悉他的人知道，這已經代表他願意談條件了。
高裂魂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加密檔案袋，推到歐陽震麵前。
“這事我武管會這些日子以來收集匯總的所有資料，以及未來龍國江湖的勢力劃分。我要的東西其實也很簡單，我想要武管會日後沒有那麼多的掣肘，並且能做到真正的獨立。如果你肯給我扛住這次的壓力，裏麵的規劃，我願意當馬前卒，親自執行。你們風雲館隻需要坐享其成就好，您看如何？”
歐陽沒有立刻去碰那份檔案袋，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高裂魂，彷彿要透過她的眼睛，看清她內心真正的盤算。
“這東西，你為什麼不給老盛看，跟他商量呢？”
高裂魂的眼神微微一黯，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銳利的平靜。
“盛老頭……”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有些複雜的笑容。
“跟他接觸太累，找他也麻煩。況且您是整個風雲係的聖主，有些東西隻要您覺得心動，再跟他溝通也比我簡單的多。”
歐陽先生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你這丫頭……倒是會省事，也真會給我找麻煩。當年要不是我一直公務纏身，由我收你當學生多好。老盛館主之位要顧慮的太多，而我這可比他輕鬆多了。不過，我還是很想知道，如果我不答應你，你接下來該怎麼做。”
高裂魂聞言，神色未變，似乎早就料到歐陽先生會有此一問。她坐直了身體，語氣隨意的開口道：“那還能怎麼辦，換人合作唄。”
“哦？那我倒想聽聽，如今這個節骨眼，還有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高裂魂端起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晃了晃，看著杯中葉梗沉浮，語氣依舊隨意，卻字字清晰：“那還有誰，我那個便宜大伯唄。雖然他人是難纏了一點，但是不得不說，他是個十分懂得權衡利弊的人。要不然這才三年時間，他就跳到了和您隻差一級的位置了。這其中，可不是隻有運氣這麼簡單的。”
聽聞高裂魂的話，歐陽先生緩緩放下茶杯，思索了一會兒回憶道：“李勝天，那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不但魄力十足，且睿智果敢。再加上有你父親輔佐，想不成事都難。”
“是啊，我這個大伯可是以擅於隱忍著稱，要麼不動，一動準就有了必勝的把握。隻不過，我當年畢竟在風雲館待過，有好事還得先想著我老恩師，您說是不是。”
高裂魂將“恩師”二字咬得略重，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看似隨意、實則步步為營的笑容。
歐陽先生看著她，臉上頓時露出了鄙夷之色：“你這麼說話都不覺得臉紅嗎？你那個大伯雖有些能力，但位置畢竟還沒到那一步。而且，你和你父親不和一直都不是什麼秘密。要不然當初你也不能從李勝天那裏出來，轉投武管會。”
高裂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作一抹更深的、帶著自嘲的弧度。
“歐陽老頭，您這話可真是……”她搖了搖頭，沒有否認，“沒錯，我和我那個大伯還有神哥，從來就不是一路人。不過這不重要，所謂隻要有共同的利益，隻要這利益夠大，大家都能合作。我言盡於此了，多的學生也就不打擾了。至於其他的，那就希望您好好三思了。”
隨即，高裂魂起身就往外走，而就在高裂魂剛走到門口的時候，似乎想起了什麼便突然停下了腳步。她轉頭，看著桌上那剛纔有人用過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茶杯笑道：“我感覺裏屋的那位能答應我。”
說完，高裂魂自顧自的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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