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預言------------------------------------------,京城飄著細碎的冷雪,枝椏間的紅梅綴著薄霜,開得熱烈而張揚,將整個侯府都染得一片緋紅。
就在這賞梅的好時節,欽天監正使身著繡著星辰圖案的朝服,手持玉圭,神色肅穆地跪地於金鑾殿上,聲如洪鐘,震徹殿宇:“啟稟陛下,臣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旁有鳳光縈繞,尋其方位,正是永寧侯府嫡長女寧慕,此女天生鳳命,當配儲君,福澤大啟,護我大啟江山永固!”
寧慕七歲。
眉眼間還帶著孩童的稚嫩,肌膚白皙,眉眼清秀,梳著雙丫髻,綴著兩顆小小的珍珠,笑起來時眼底有細碎的光,像盛著冬日裡最暖的陽光。
她尚似懂非懂,隻看見素來沉穩自持、不苟言笑的父親,此刻竟撫掌大笑,連眼角的細紋都染著難以掩飾的笑意,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慕兒,好樣的,我寧家的好女兒!”
母親則將她緊緊摟在懷中,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一遍遍呢喃:“我的慕兒,是有大造化的,是能享儘榮華富貴的。”
從那日起,永寧侯府上下,連灑掃的婆子、守門的小廝見了她,都要垂首躬身,恭恭敬敬地稱一聲“大小姐”,語氣裡滿是敬畏與討好,再也無人敢像從前那般隨意待她。
寧慕的人生便被“鳳命”二字牢牢捆綁。
她開始被按著頭學琴棋書畫,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練琴,指尖被琴絃磨出薄繭,疼得鑽心,卻隻能咬著牙繼續;午後要學管家理事,記誦侯府的田產、賬目,熟悉府中大小規矩,稍有差錯便會被嬤嬤訓斥;傍晚還要學宮中禮儀,練站姿、學跪拜、練談吐,腰肢練得痠痛難忍,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失了儀態。
她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所有人都告訴她,這是她的命,是她與生俱來的榮光,是她將來入主東宮、母儀天下的必經之路。
太子蕭景珩奉旨來侯府做客,說是奉旨體察侯府近況,實則是陛下有意讓二人相處,為日後的婚事鋪路。
彼時正值初春,花園裡的玉蘭開得正盛,潔白的花瓣綴滿枝頭,香氣沁人心脾。
寧慕坐在花園的涼亭中彈琵琶,身著月白色襦裙,眉眼溫婉,指尖輕撥琴絃,絃音清越婉轉,繞著梅枝、伴著花香流轉,飄向遠方。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屏風後傳來少年溫潤如玉的聲音,帶著幾分讚許與欣賞:“寧姑孃的琵琶,彈得極好,清越動人,沁人心脾。”
像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人人都知曉,永寧侯府的嫡長女寧慕,是欽天監認證的鳳命之人,是內定的太子妃,將來必會入主東宮,陪伴太子,守著這大啟江山,成為人人敬仰的皇後。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著這位天生鳳命的侯府嫡女,語氣裡滿是羨慕與敬畏。
肌膚勝雪,眉眼如畫,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多了幾分少女的溫婉與靈動。
她輕輕撫摸著鏡中自己的臉頰,心中滿是憧憬與期待。
她以為,自己的一生,定會這般順遂下去:及笄之後,風風光光地嫁給太子,入主東宮,為太子誕育子嗣,陪著他處理東宮事務,最後陪著他登基稱帝,守著這大啟江山,護著永寧侯府一世安穩,不負“鳳命”之名,不負父母的期望。
像一顆種子,在她心中生根發芽,支撐著她日複一日地努力。
可她從未想過,這份看似美好的鳳命,終將成為將她推入深淵的枷鎖。
直到永寧十三年,春,萬物復甦,百花爭豔,卻也迎來了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