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歎而今------------------------------------------“路邊兩高墳，伯牙與莊周。”，可偌大的宮殿讓這蚊吟聲也作虎嘯，極細微的鍼芒落在地上，卻予人身心極大的刺痛感。“最終，隻剩我一人了。”年少的臉頰，陰晴不定的燭火，在這橘黃的暖暈下，夕陽也日落西山，不再發芽。，灰土之下是枯木，殘火仍湧動在裂開的縫隙中。、死寂，憤怒、悲愴。，落葉滿庭，秋不掃。，白髮初新，青娥老。，遠處柔和絢爛的橘燈在他冰冷孤寂的墨瞳中顯得格格不入。“是皇後招進來的？”少年的聲音擲地有聲，很明顯，屏外的宮女俯身向前，柔聲應答。“是穆國公怕皇後煩悶，特意從府上調過來的。”“若是陛下不願看見，奴婢可將他們驅遠些。”，陣陣穿堂風掀起簾幕，撼的雲屏微顫，畫屏後的錦袍嘩啦得作流水似的飄逸，“嗶啵”，火盆中細微的爆響久久地縈繞在心頭。，燭光搖曳，清風也意深。～，他望著麵前朦朧的燈影，抬手撚起燈芯。
“沒關係的，靜禾姐姐。”男孩兒壓低聲音說道，這語氣倒像是在寬慰下人。
麵容娟秀英麗的女子淺淺地半闔著眉，聽話地恭敬下揖。
漫漫的長夜中，少年裹緊了身上的棉服，在黑暗的一隅搓撚花火。
扶手揮去，結出飄散的流光。
像是丟出去的流蘇一樣，如此絢爛，稍縱即逝。
說來也怪，這道從密庫中找出的名為無歸火的神通，自從他學習以來，用的法術還算通暢，可始終找不到那“躍望寒星，火染關山”的感覺，總覺得書中的說法空空落落的，一點可以學習的竅門都冇有，導致他現在隻能說粗略地知道了火法所謂的特點，可神通的瓶頸始終無法突破。
逐漸暗淡的火光一再照亮少年的臉龐，在這王朝的將夜。
大周新曆九三七年，七月既望，五侯入關的前夜。
對於這位自小在犬戎之境度過10年的少年來說，稀裡糊塗地被扶持稱帝，卻旋即在曇花一現的落敗中走向衰亡的道路。
除了這空蕩蕩的宮群，先帝似乎並未給予他另外的遺產。
還有那整天要穿的那幾身拖遝厚重的禦服。
也對，那些沉湎於舊日榮光的貴族們仍在夢中囈語，他們仍渴望在帝國權力交接的幕前維持自己寥寥無幾的體麵。
所以他這個不足3月的末代天子來了。
大周現有的所有武備：元狩竟陵兩軍，以及龍驤衛，亦或是權力中樞的三省六部，都為齊，楚，乾，唐，胤五國滲透瓜分。
連天子玉璽也被挾製在禁中天壇。
作為末代天子的他，也許即將迎來一生的監禁。
然對於這個履即帝位的＂短命天子”來說，這三月不過稀鬆平常，僅在他人生中驚起一陣虛浮的浪花。
無非是在龍椅上，聽著下臣說著繁縟禮節。
而今他唯一所有的，隻一把地壇金鑰，還有那塵封於歲月，在戰亂中損失的雜譜——奇零草。
此書為先帝龍賓馭天之際屏退左右，揣著最後一口氣留下的遺承。
思慮再三，少年起身，拖著袞袍走向宮外。
門口是微亮的，許是天上的參井二星明得晃眼，也予男孩兒一些明媚。
少年如是想。
天階夜色，溫涼如水。
拾級而下，內監躬身向前，卻被少年抬手止住。
“罷了，孤自己走走，靜禾，你跟上。”
侍女快步走出宮殿，手上挽著寬敞的羽裳，接替過宦官的職位，輕輕地將褶子翻好，將領口箍在少年的肩上。
修長的羽毛細密地斜織在少年的頸上，指腹上傳來陣陣柔軟的觸感。
少年一陣恍惚，想起當初在草原上額吉也是這般。
白犛牛皮的贅規，羊角舞動的彩鈴，額吉溫暖的雙手。
定定地回了神，他看向靜禾，青澀的臉龐婉轉地哼出了笑聲，二人並肩一起向宮中走去。
紫薇緩緩地踱著步，抬望眼，天上星羅密佈，其中最為耀眼的有那啟明、北鬥七星。
還有紫薇星。
姬紫薇，這個名字是他來到京都後，先帝領著他去天壇祭祀占得的正名。
說是時來的天機，實則當他步入天壇正中日晷時，大日正值高懸，俄而地上流光紛紛，彷彿活躍似的湧動，若河水自某個泉眼潺潺流出，大音希聲，精神的源流在他的胸膛躁動的心中、在他浮想聯翩的腦海中驚起陣陣波濤。
他困惑地抬頭，望著遠處，試圖找到那目不可視的源頭，卻隻見先帝輕輕將自己寬大的手掌貼在他的額頭。
原本那心中的波濤，也彷彿被一陣清風撫平了。
而後他豁然察覺自己已身處壇下，麵前的五色土中，白圭之上赫然刻著銘文。
姬氏紫薇。
他看向帝父，不知為何覺得在那昏沉的臉上有一絲經久已決的釋然。
其實他很期待這種場景，無論大周是否衰亡，它都繼承著人道最正統的道統，即使被六國諸強侵。可在初次麵對超凡世界時，他的心仍是滿是悸動。
他之前也滿懷激動希望得到先帝的指點，正式踏足修行起點。
他曾扭捏地在帝父喝藥時哼唧了兩聲，臥在垂榻的老人定睛看了看他，紫薇望著帝父的瞳仁，彷彿陷入了烏壓壓的一片黑暗。
“對不起，孩子。”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這句話放在當時那位禦極多年的天子身上是多麼的可笑。
亦是多麼的可悲。
是的，在五侯入關已成定局，大周已時危巢之下時，一切阻礙的幾被掃蕩，一切隱患已被掃除之刻。
六國不允許東周有合道的誕生，於是滿朝上下隻剩姬恒一尊老龍垂垂老矣。
當他懷揣著先帝留給他的私產，緊緊擁著那殘破的奇零草時，那呢喃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活下去吧~等你去找到所有的真相時，希望……希望你……”
紫薇不記得自己如何走回皇極殿，隻是感覺那夜是如今日一般。
月上中天，陰晴圓缺。
今夜秋風入漢關，朔雲霜月滿西山。
長信宮前鶯歌燕舞，朱紫攢動，雖不盛大，卻也著實“熱鬨”。
坐在正位上的少女左搖右擺，手舞足蹈。
姣好的麵龐，眉上著色豔紅，腮上鼓著品紅，笑起來便像綵鳳扶搖壓低的羽織般動人驚豔。
戲子舞起長袖，雲山露水，舞得驚心，舞得花枝亂顫。
“咯咯……嗬嗬……哈哈哈……”姬紫薇站在門外，望著姑娘捧腹大笑，那錦衣前翻後覆，蝶似的身影。齊夢蝶不知愁，錦衣玉食，渾然一副快意。
“夢蝶~夢蝶~，曉夢迷蝴蝶，一片春心似海，不知愁，不知憂。”
少女抬眸，眸中月影婆娑，乘著月下獨倚門框的少年。
有時候一眼即是萬年，有時候眼中人越看越是姣姣明媚，心頭甜甜。
未經人事的少年少女，在大人們逢場作戲的劇場充當起了提線木偶，懵懂而又稚嫩地傾訴情感，在這場無硝煙的戰爭中開展了豆蔻年華的發端。
“陛下~！好不容易來個戲班子，我可快悶死了！”她向少年丟擲灼灼的眼神，懇切之情溢於言表。蹬了蹬腿，齊夢蝶從座位上跳下，小跑著到姬紫薇麵前，額頭微微前傾，點著姬紫薇的胸脯。
姬紫薇低眸，望向少女，她耳垂金璫，格外晃眼。
“早點休息。”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在眾人的靜默中離去。
皇後眉開眼笑地恭聲相送，隨後一步一跳地坐回位置。
台下漸漸又響起了戲子悠揚的唱詞，“紙麵書生~桃花扇~衣袂飄飄~羽扇飛舞~”
鳳裙長長地鋪在地上，豔紅勝霞，壓住玉樹白花，明亮的燈光也在這林立的羽片中失色。
台上的帝後笑容正盛，妖豔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