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什麼？”風鈴兒愣了愣，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在樂正綾身上轉了一圈，又移到洛天依那兒，隨即收回來。她攥著銅鑼的手緊了緊，指腹在鑼邊上蹭了蹭，蹭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嚥了口唾沫，喉間輕輕一動。眉頭微微蹙起，又舒展開來。
“對啊，比什麼……”樂正綾愣了一下，環抱的雙臂鬆開，垂在身側。她歪了歪頭，目光從風鈴兒臉上移開，望著洛天依，眨了眨眼，又轉回來，望著風鈴兒。
她眉頭微微蹙起，唇角那抹促狹的笑意淡了，換作一派茫然。她抬起手，指尖點了點下巴，點了兩下，停住。陽光照在她臉上，眉眼間的從容不見了，隻剩困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動了動嘴唇，又閉上了。
“呃……”二人同時撓了撓頭。指縫間夾著幾根碎髮，撓了兩下，又換右手撓，撓得用力，揉得頭髮亂糟糟的，幾縷翹在耳畔，撓了一陣，兩人手上的動作漸漸慢下來，停住，卻誰也不開口，隻那麼站著，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各自垂下眼簾。
“要不……回去問問？”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開了口。風鈴兒撓頭的動作停住，手垂下來，搭在銅鑼邊上；樂正綾也放下手，理了理被揉亂的頭髮。二人望著對方，都愣了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風鈴兒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悶悶的，帶著幾分傻氣。她咧嘴，露出幾顆白牙，眉眼彎彎的，笑意從眼角漾到眉梢。笑了兩聲，便住了口，嘴角卻還翹著。樂正綾抿著嘴，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淡淡的，卻透著幾分溫和。她望著風鈴兒，目光在那張傻笑的臉上停了停，隨即垂下眼簾，睫毛輕輕一顫。
笑了一陣，二人又同時住了聲。風鈴兒的笑容漸漸斂去，嘴角平複下來，隻餘眉眼間還殘著一點笑意。她抬起眼簾，望向樂正綾，目光相接處，兩人都愣了愣，不再言語，隻並肩站著，陽光灑在二人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緊緊挨在一起，衣角被風吹得微微飄動。二人誰也不開口，隻那麼靜靜站著，等著對方先接話。
“各回各家各回各家。”風鈴兒擺了擺手，身子一轉，隨手將銅鑼往地上一丟。那鑼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個個兒，鏘啷一聲砸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撞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又彈回來，晃了兩晃，不動了。她也不回頭，隻抬手朝後隨意擺了擺，那動作敷衍得很。樂正綾站在原處，望著那滾遠的銅鑼，又看看風鈴兒的背影，愣了一愣。街上行人紛紛側目，有的搖搖頭，有的咧嘴笑笑，便各忙各的去了。
客棧不大，門臉兒也不起眼，夾在街巷深處，尋常人走過都未必留意。推門進去，裡頭卻彆有一番天地，青磚鋪地，細密齊整，掃得一塵不染；幾張木桌擺得疏疏朗朗，桌麵上抹得鋥亮，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
臨窗一株老梅，枝乾虯曲，疏疏落落幾片葉子，在風裡輕輕顫動。靠牆一架藤蘿，綠意盈盈，遮住半麵牆，藤蔓垂下來，垂在桌邊，一晃一晃的。四下裡靜靜的，隻聽得後院傳來幾聲鳥鳴，和著茶水沸騰的咕嘟聲。陽光從雕花窗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人坐在裡頭，說話都不由放輕了聲音。
白鈺袖坐在臨窗的位置，頭上戴著幕籬，那薄薄的白紗垂下來，遮住了麵容。她微微側著頭，目光透過紗幕，不知落在何處。手指搭在桌沿，指尖輕輕叩著，叩兩下，停一停，又叩兩下。
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不言不動，任由那光影在身上緩緩移動，彷彿在想些什麼，又彷彿什麼都冇想。
“鈴兒怎麼還不回來……”白鈺袖低聲呢喃，站起身來，走向門邊。手抬起，指尖觸上門框，停了停，又縮回來。她轉身走回窗前，站定，片刻後又踱向門邊。來來回回，步子不疾不徐，幕籬的白紗隨著她的走動輕輕飄動。走到第五個來回時，她停下腳步，立在窗邊，望著街上的人來人往，手指絞著袖口，絞了又鬆開，鬆開又絞上。
“鈺，鈺袖！”風鈴兒一把推開房間的門，門板撞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氣息不勻，胸脯起伏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她目光在屋裡一掃，落在窗邊那道白紗幕籬的身影上，咧嘴笑了，笑得露出幾顆白牙。朝白鈺袖走去，步子又急又快。
“鈴兒！”白鈺袖猛地轉過身來，那白紗幕籬隨著這一轉身輕輕揚起一角。她望著那道風風火火衝進來的身影，步子不由自主往前邁了半步，隨即站定。絞著袖口的手鬆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蜷。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映在幕籬的白紗上，看不清她麵容，隻隱約見那紗後的人影微微顫了一下。
“噓……”風鈴兒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衝白鈺袖眨了眨眼。她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將門掩上，門軸轉動時發出極輕的“吱呀”一聲。又走到窗前，把雕花木窗一扇一扇合攏，每合上一扇，屋裡的光線便暗幾分。
合完窗，她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先看梁上，空空蕩蕩；再看牆角，無人；又看櫃後、屏風兩側，一處一處，仔細檢視。確信冇有藏人，她這才長出一口氣，肩頭鬆下來，望著白鈺袖，咧嘴一笑。
“該小心還得小心。”風鈴兒壓低嗓音，說著又在屋裡環顧一圈，目光從梁上掃到牆角，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她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白鈺袖跟前，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得意。陽光透過窗紙滲進來，在她臉上鍍了層淡淡的暖色。
“那風副掌門有收穫嗎？”白鈺袖抬手解開幕籬繫帶，那白紗從臉上滑落，露出滿頭銀絲。她將幕籬放在桌上，望向風鈴兒，唇角微微揚起，等著她答話。陽光從窗紙滲進來，在她白髮上鍍了層淡淡的金。
“完全冇有……”風鈴兒撓了撓後腦勺，聲音越來越低。她垂下眼簾，盯著自己腳尖，腳尖在地上蹭了蹭。蹭了兩下，又抬起眼，偷偷瞅了白鈺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心虛，幾分尷尬。瞅了一眼，又垂下眼簾，嘴唇抿了抿，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過倒是有兩個老熟人要和我們比賽，贏了就加入，如果我們輸了鈴袖派就要改名……”風鈴兒話鋒一轉，抬起頭來，望著白鈺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狡黠，幾分期待。她搓了搓手，搓了兩下，又停下，等著白鈺袖接話。陽光從窗紙滲進來，照在她臉上，映出那眉飛色舞的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