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就放一百個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鈺袖的。”風鈴兒放下碗筷,歪著頭望向白沐貞,眉眼彎彎的,唇角高高揚起,露出幾顆白牙。她抬起手來,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那油漬便在袖口蹭出一道亮痕。隨即雙手一拍,在胸前合十,衝白沐貞眨了眨眼。說完,她嘿嘿笑了兩聲,又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口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邊嚼邊衝著白鈺袖擠眉弄眼。
“嗚嗚嗚,我的鈺袖叛逆了,胳膊肘往外拐了。”白沐貞雙手捂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聲音從指縫間悶悶地傳出來。可那捂著臉的指縫卻悄悄張開,露出一隻眼睛,骨碌碌轉著,在風鈴兒和白鈺袖之間來回打量。唇角憋著笑,憋不住,便笑得渾身發顫,連帶著捂臉的手都在抖。她放下手來,果然臉上哪有半分傷心,儘是促狹的笑意,眉眼彎彎的,望著兩個小輩,笑得前仰後合。
她笑著,連帶著手裡的筷子都在抖。那筷子卻冇停,趁笑的間隙又往嘴裡塞了一口飯,腮幫子鼓起來,嚼著,嘴角還掛著笑意。笑著笑著,又夾了一箸菜,送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那笑意便從彎彎的眉眼漾到鼓起的腮幫,又從腮幫漾到上揚的唇角。
她也不顧形象,隻自顧自地笑著,吃著,彷彿這天底下再冇有比邊笑邊吃更暢快的事。吃得急了些,噎住了,她拍拍胸脯,嚥下去,又笑開了。笑夠了,她舔舔手指,目光在桌上掃了掃,又夾起一塊肉。
“不過,有智勇雙全的鈴兒大俠保護袖袖,我也可以放心了。”白沐貞笑著,嘴裡還嚼著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她衝風鈴兒豎起大拇指,那拇指上還沾著油光,在燈火下亮晶晶的。眉眼彎彎,笑得開懷,全然不顧形象。
說完,她又夾了一箸菜,送進嘴裡,邊嚼邊望著風鈴兒,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幾分托付。那笑意從眼角漾到眉梢,又從眉梢漾到唇角,滿滿的,都是安心。笑夠了,她收回目光,又埋頭對付碗裡的飯菜,隻嘴角那笑意還掛著,久久不散。
“前輩再誇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風鈴兒撓了撓後腦勺,那張臉上騰地浮起兩團紅暈,從耳根一路燒到臉頰。她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目光落在眼前的碗碟上,卻什麼也冇看進去。手指在桌沿摳了摳,摳著那一小塊木刺,摳了兩下,又停住。
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翹了又抿住,抿住又忍不住翹起來,帶著幾分羞澀,幾分掩不住的得意。她偏過頭去,偷偷瞅了白鈺袖一眼,見對方正望著自己笑,臉更紅了,趕緊轉回頭來,抓起筷子,埋頭扒拉碗裡的飯,裝作專心吃飯的樣子,隻那耳根的紅暈出賣了她。
三人相視,笑意先是在各自眼底漾開。白沐貞眯著眼,嘴角高高揚起,那笑意從眉眼漫到唇角,又從唇角漫到整個臉上,暢快淋漓;白鈺袖抿著嘴,淚痕未乾的臉上綻開笑容,淺淺的,卻透著由衷的歡喜;風鈴兒撓著後腦勺,嘿嘿笑著,那張臉紅撲撲的。
三人的笑聲漸漸融在一處,在這小小的廂房內迴盪開來,驚得燭火微微晃動,映得滿桌菜肴愈發溫馨。笑著笑著,白沐貞又夾起一箸菜,遞到嘴邊;白鈺袖抬手拭了拭眼角;風鈴兒拍拍胸脯,笑聲愈發響亮。那笑聲此起彼伏,久久不息,穿過窗欞,飄向夜色深處。
滿屋笑聲盈耳,唯有柳如煙坐在一旁,眉間微微蹙著。她麵前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幾乎不曾動過。手指搭在桌沿,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木質的紋理,一下,一下,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不知在想些什麼。燈火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那眉眼間的愁緒便也跟著忽隱忽現。身旁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她卻似全然聽不見,隻靜靜地坐著,如同一尊塑像。半晌,她抬起手來,按了按眉心,那蹙著的眉頭卻愈發深了。
……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天競晃著酒碗,拖長了調子,搖頭晃腦,起初還注意著形象,端起碗來抿一口,咂咂嘴,再抿一口。幾杯下肚,臉上便泛了紅,話也多了,碗也端得勤了。再幾杯,那形象便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抬手抹一把嘴,抓起酒罈,昂起頭,對著壇口便往嘴裡灌,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濕了衣襟,她也全不在意。灌夠了,放下罈子,打個酒嗝,眯著眼,嘿嘿傻笑。
“T*D有病啊,好的不學學二言絕句。”“天競”斜睨著那個正昂頭灌酒的傢夥,目光先是在那高舉的酒罈上停了停,隨即移向那張被酒液浸得濕漉漉的臉。
她嘴角抽了抽,那抽搐從唇角開始,牽動半邊麪皮,連帶著眉梢也跳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眼珠往上一轉,露出大片眼白,停了一息,又轉回來。嘴唇撇了撇,撇成個不屑的弧度,嘴裡嘀咕著,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說完,她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麵前的碗,抿了一口,又瞥了那邊一眼,搖了搖頭。
“高興嘛。”天競放下酒罈,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酒漬,那手在臉上胡亂一抹,將酒液和笑意攪作一團。她眯著眼,咧著嘴,望著那個翻白眼的傢夥,嘿嘿笑了兩聲。身子晃了晃,扶著桌沿穩住,又舉起酒罈,往自己碗裡倒滿,端起碗來,衝那邊舉了舉。
“好吃。”洛天依腮幫子鼓鼓的,嘴裡塞滿了飯菜,含含糊糊地吐出兩個字。她眯著眼,嘴角沾著米粒,筷子還在碗裡扒拉著,又夾起一箸菜,送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慢點,慢點。”樂正綾將筷子擱下,筷頭搭在碗邊,輕輕一放。她側過身子,肩膀微微一擰,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下,在洛天依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動作極輕,如拂塵,如撣衣。目光落在那張鼓鼓囊囊的臉上,從鼓起的腮幫看到沾著米粒的嘴角,眉頭微微蹙起。
牛仔望著桌上那壇酒,目光在酒罈上停了停,喉間輕輕一動。她抬起手,指尖探向酒碗,堪堪觸到碗沿,又縮了回來。頓了頓,她收回手,轉而端起旁邊的牛奶,湊到唇邊,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她舔了舔唇上的奶漬,神色如常。
“新的故事,要開始了。”何宛婷放下手中杯盞,那白瓷小杯輕輕落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夜色,目光穿過窗欞,投向遠處那片幽暗的天地。眉間微微舒展,眉心那道淺淺的紋路漸漸平複下去。
她望著窗外,一眨不眨,彷彿在眺望什麼彆人看不見的遠方。唇角輕輕抿了抿,隨即鬆開,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說不清的鄭重。片刻後,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簾,望著桌上那杯殘酒,再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