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咯。”“天競”拍了拍手,指尖相觸處發出兩聲脆響。她將空了的油紙袋往身側一丟,那袋子飄飄悠悠落在碎石間,骨碌滾了兩滾,不動了。她靠回折凳,脊背抵著凳麵,仰起頭,雙臂舉過頭頂,十指交叉,打了個長長的嗬欠。
月光照在她臉上,眉眼間滿是饜足之色,眼角微微彎著,唇角高高揚起,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她眯著眼,望著遠處那片狼藉的擂台,目光在那塌陷的看台、倒地的身影上緩緩掃過,輕輕點了點頭,也不知是在讚許什麼。
“結束了?我怎麼覺得纔剛剛開始啊?”天競自飛簷上輕飄飄落將下來。她隻輕輕一點,隨即站直。方纔還在簷角,此刻已立在眾人麵前,輕得如一片落葉,無聲無息間便已換了方位。她站在那裡,衣襬猶自輕輕飄蕩,臉上笑意盈盈,眉眼彎彎,望著那片狼藉的擂台,目光閃爍,滿是興致勃勃。
“你不拆我台會死嗎?”“天競”從折凳上坐直身子,衝著那道輕靈落下的身影揮了揮拳頭。那拳頭捏得不緊,虛虛的,在月光下晃了兩晃,倒不似真要打人,更像隻炸毛的貓兒亮出爪子。她撇著嘴,眉頭蹙起,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滿,幾分嫌棄,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親昵。
“好看,比剛剛的大戲還好看。”牛仔坐在“天競”旁邊那條折凳上,翹著二郎腿,抬手按了按帽簷。月光下,她目光落在那兩道爭執的身影之上,從左邊看到右邊,又從右邊看到左邊,唇角微微揚起,帶著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悠閒。
“大姐說得對。”埃卡特琳娜雙手抱臂,微微頷首。月光下,她那張臉上神色淡淡,唇角卻向上輕輕一勾,目光從那兩道爭執的身影上掃過,又落回牛仔身上,眼底帶著幾分促狹。她說完,便收回目光,望著遠處那片狼藉,再不言語,隻那抱臂的手指在臂上輕輕叩了兩下。
“阿綾,我餓了。”洛天依扯了扯樂正綾的衣袖,抬起頭來望著她。月光下,那張小臉上眉眼彎彎,嘴唇微微嘟起,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方纔那一番廝殺,此刻竟似與她全不相乾,隻惦記著肚子餓了。她見樂正綾不說話,又扯了扯衣袖,輕輕晃了晃。
“噫!”樂正綾嚇得身子一顫,往旁邊閃了閃。她拍著胸脯,那手掌在胸口輕輕拍了兩下,月光下,她站在那裡,瞪了洛天依一眼,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裡帶著幾分嗔怪,又有幾分好笑。她望著洛天依那張無辜的臉,唇角動了動,卻終究冇忍住,嘴角輕輕一揚,又趕緊抿住,隻餘眉眼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搖了搖頭,往洛天依身邊靠了靠,卻冇有真的躲開。
“說吧,什麼叫剛開始,彆打啞迷了。”“天競”收起玩鬨,雙腿一盤,坐直了身子。她把懷裡那袋爆米花往旁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望向對麵那道自簷上落下的身影。月光下,那張臉上笑意斂去,換作一片認真。
“咳咳,說來話長,這事情要從山海經開始說……”天競話才說到一半,後半句便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她張著嘴,嘴唇翕動兩下,卻再吐不出一個字來,隻瞪著眼,望著前方。月光下,那張臉上神情一滯,眉頭微微蹙起。
“給爺爬!怎麼不從宇宙大爆炸那時候說起?”“天競”一擺手,那動作大得誇張,手臂掄圓了在空中劃了半圈,像在趕一隻嗡嗡亂飛的蒼蠅。她斜睨著那道站著的身影,目光裡滿是不耐煩,眼角微微下撇,嘴唇一撇,嘴角幾乎要撇到耳根去。
“咳咳,總而言之,大家聽說過巴彆塔的故事嗎?”天競清了清嗓子,麵上那玩鬨的神色斂了去。她站直身子,雙手負在身後。月光下,那張臉上神色專注,眉頭微微蹙起,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從左到右,從前到後,一一看過。她等著,也不催促,隻靜靜立著,呼吸平穩。
“人類聯合起來興建希望能通往天堂的高塔;為了阻止人類的計劃,上帝讓人類說不同的語言,使人類相互之間不能溝通……”埃卡特琳娜靠在樹旁,雙臂抱在胸前。月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麵上投下斑駁光影。她微微眯著眼,目光落向遠處那片夜色,語氣平平淡淡,不帶半分起伏,彷彿隻是在陳述一段塵封已久的舊事。
“其實,那個上帝就是祂……”天競語聲壓得極低,幾不可聞。她眉頭微微蹙起,眉心擰成個淺淺的疙瘩。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那雙眸子裡沉沉的凝重。嘴唇抿了抿,又張開,喉間輕輕一動,卻隻吐出這幾個字來。說罷,她垂下眼簾,望著自己腳尖,再不言語。
“祂讓語言變成了一種毒。”她語聲冷澀,麵容似凝了層霜,眉頭緊鎖,眼底透著沉沉的寒意:“那毒能誘出人心底最深處的東西,惡念、貪慾、癲狂,平日裡藏得越深,被這毒一激,便翻湧得越烈。如同本已塵封的膿瘡,被人一朝挑破。”
“鬨這麼大?你怎麼知道的?”魔術師眉頭一挑,眉梢高高揚起,眉心微微蹙起。她側過臉來,目光落在天競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隨即定在她臉上,一眨不眨。眼底帶著幾分探尋,幾分狐疑,那目光銳利如鷹隼,似要將人看穿。月光下,她微微眯起眼,嘴唇抿了抿,等著天競答話。手上那動作停在半空,不動了。
“長征告訴我的。”天競輕輕點了點頭,她語聲平淡,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話音落下時,她抬起眼,望向遠處某個方向,那裡夜色沉沉,什麼也看不清。她望著那個方向,目光停了停,隨即收回視線,垂下眼簾,再不言語。月光照在她麵上,映出眉眼間那股子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書呢?”小醜咯咯笑著,歪著頭望向天競。她搓了搓手,踮了踮腳尖,目光在天競身上來迴轉著,活像隻等著投食的猴子。月光下,那張塗著脂粉的臉上,笑意愈發深了,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好奇。她晃著腦袋,等了片刻,見天競不答,又往前湊了半步,挑起眉毛,用手指點了點天競,一副等著聽故事的模樣。
“讓長征解析了……”天競語聲頓了頓,話到半截,戛然而止。她目光落向遠處那夜色深處,一眨不眨,眉頭微微蹙起。月光下,那張臉上神色複雜。
“為什麼她會求救,搞清楚了嗎?”何宛婷抬手壓了壓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落向天競。月光下,她眉頭微微蹙起,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話音落下時,她扶著鏡框的手指輕輕一頓,等著答話。
“因為祂降世之後理論上無法被阻擋,所以長征向平行宇宙求救。”天競蹲下身,撿起一根枯枝,在身前地麵上勾勾畫畫。那樹枝細長,頂端還帶著幾片枯葉,在她手中輕輕晃動。
她手腕微轉,枝尖劃過泥土,劃出一道淺淺痕跡,隨即又添上幾筆,斷斷續續,像是畫著什麼圖樣。月光灑在她背上,映出那微微前傾的身形,和那捏著樹枝的指節。她畫了幾筆,停一停,又畫幾筆,頭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