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本就不堪重負,被那碎石一砸,再也支撐不住。隻聽喀喇喇一陣脆響,幾根梁柱齊齊斷裂,斷口處木茬參差,如犬牙交錯。屋頂的瓦片嘩啦啦向下傾瀉,砸在下麵散落的碎石上,砰砰悶響,碎瓦迸濺。
塵煙騰起處,那看台東側先塌下一角,木板橫梁斜斜滑落,撞在石壁上,轟然一聲悶響。緊接著西側也支撐不住,整片屋頂塌陷下去,磚瓦木石滾落一地,揚起漫天灰塵。月光透過那瀰漫的塵埃,照出一片狼藉,橫七豎八的梁柱,碎裂的木板,散落的瓦片,還有那被壓在下麵的破碎桌椅,依稀可見一角。灰塵慢慢散去,露出那塌陷的看台,已然麵目全非。
辰升辰靈雙劍齊出。一塊巨石自塌陷的看台滾落,挾著碎石泥沙直直砸向下方。辰升足下一蹬,身形斜掠而起,長劍自下而上撩起,劍鋒正正切入巨石底部。劍身冇入石中三寸,他腕骨一翻,那劍隨之一擰,巨石被他這一撩之力托起半尺,去勢頓緩。辰靈趁勢搶步近身,雙手握劍,劍尖朝上,猛地刺入巨石側麵。她雙臂發力,劍身順著石紋劃開,嗤嗤聲響中,巨石自中裂作兩半,向兩旁滾落,砸在地上,砰然悶響,塵煙騰起。二人收劍而立,衣袂上沾了點點石屑。
季老拂塵一揮。那塵尾本是千萬縷銀絲,此刻卻根根繃直,如萬道鋼針。他手腕輕轉,塵尾掃過當頭砸落的碎石,觸石無聲,那石卻自邊緣起寸寸崩解,裂作齏粉,簌簌而落。他又是一揮,塵尾橫掃,半空中那些滾落的石塊凡被掃中者,無不化作細末,如煙如霧,紛紛揚揚飄散下來。三揮過後,落石儘成齏粉,月光下隻見一片濛濛塵霧,輕輕飄落。他收拂塵,籠於臂間,塵尾複又垂落,柔順如初。塵煙散儘,月光下清輝如舊。
“這下發了,這下發了。”後花園中,“天競”蹲在一堆散落的箱籠旁,懷裡鼓鼓囊囊,塞滿了金銀細軟。她左手托著一串珍珠,右手撥弄著幾錠銀子,一個一個數著,嘴裡唸唸有詞。數完一錠,往懷裡一塞;又數一錠,再往懷裡一塞。月光下,那張臉上眉眼彎彎,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和你這麼個東西一起辦事,丟人啊……”埃卡特琳娜瞥了一眼那蹲在箱籠旁的身影,眉頭微微蹙起。月光下,那雙眸子裡帶著幾分嫌棄,幾分無奈。她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望向遠處那片狼藉的擂台方向,再不看她。
“總比和那個欠種辦事強?”“天競”挑了挑眉,眉梢高高揚起,眼角隨之一彎。她掂了掂手中的珍珠串,指尖摩挲著那圓潤的珠子,隨即往懷裡一塞,又拍了拍衣襟,將那些鼓鼓囊囊的金銀按實了。這才抬起眼來,望向埃卡特琳娜離去的方向,撇了撇嘴。
“半斤八兩吧。”埃卡特琳娜頭也不回,隻將手隨意擺了擺,那動作輕飄飄的,透著股懶得搭理的意思。月光下,她側身而立,目光仍望著遠處那片狼藉,眉頭微蹙,唇角卻微微抿了抿,似是忍著笑,又似是無奈。頓了片刻,又補了一句,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嫌棄,幾分“跟你多說一句都嫌累”的敷衍。
“哼,半斤八兩吧。”“天競”打了個響指。指間清脆一響,那堆散落的箱籠裡,幾錠銀子和一串明珠便憑空消失,不知何時已落入她袖中。她拍了拍衣襟,懷裡鼓鼓囊囊的,又多了幾分分量。月光下,那張臉上笑意盈盈,眉眼彎彎,透著幾分得意。她轉身便走,步履輕快,那些搜刮來的寶物竟在行走間無聲無息地隱去,神不知鬼不覺,彷彿從未存在過。
“不去見見她們嗎?”“天競”歪了歪頭,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衝著埃卡特琳娜離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她拍了拍衣襟,那裡早已平整如初,方纔那鼓鼓囊囊的寶物,早已不知何時被她那五鬼搬運法送得無影無蹤。月光下,她雙手空空,一臉輕鬆,彷彿剛纔蹲在箱籠旁數珍珠的另有其人。
“見什麼?我畢竟是血族,能不和那些道門中人打交道是最好的。”埃卡特琳娜擺了擺手,手抬至腰際,腕骨輕輕一轉,那動作隨意而敷衍。她側過臉去,目光投向鬼穀方位,在那片幽暗處停了停,不過片刻,便收回視線。月光下,那雙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神色疏離,唇角的弧度也淡了下去。她轉過臉來,再不言語,隻靜靜立著,周身氣息沉靜如水。
“當然抽象成你這樣的例外。”她又補了一句,側過臉來,目光在“天競”身上掃了掃,唇角微微一揚,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你懂的”意味。月光下,那雙眸子裡神色淡淡的,語氣卻透著調侃。說完,她又轉回臉去,再不言語。
“嘖。”“天競”彆過臉去,嘴唇一撇,那一聲從齒縫間擠出,又輕又快。月光下,那張臉上帶著幾分嫌棄,眉頭微微蹙起,眉心處擰出淺淺一道紋。
她抬起手來,隨意擺了擺,指尖在月光下劃了道弧,像是在趕走什麼惹人煩的飛蟲。擺了兩下,便把手垂下,搭在身側,指尖輕輕叩了叩大腿。目光落向遠處那片狼藉的擂台方向,一眨不眨,唇角那抹嫌棄的弧度卻久久未散。
“來口爆米花?”“天競”手掌一翻,不知從何處摸出個油紙袋,鼓囊囊的,袋口鬆鬆紮著。她手腕輕輕一抖,那紙袋便在空中晃了晃,發出嘩啦啦細碎聲響,像風過竹林。月光下,袋口縫隙間隱約露出幾粒金黃,圓滾滾的,還冒著絲絲熱氣。
“給我們都來點。”牛仔伸出手來,朝“天競”那邊攤開手掌。月光下,那隻手穩穩的,五指微微分開,掌心朝上,等著。她側著身,目光落在那油紙袋上,唇角輕輕抿著,麵上神色淡淡的,卻透著幾分期待。
“行。”“天競”應了一聲,隨手從虛空裡取出一張摺疊之凳,展開來,不偏不倚放在身側。她往凳上一坐,脊背向後一仰,斜倚著,態甚慵懶。那油紙袋擱在膝頭,熱氣嫋嫋,她也不急著吃,隻眯著眼,望著遠處那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