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吳銘攥著空落落的掌心，嘴角咧開個森冷的弧度。他目光掠過擂台下攢動的人影，喉間滾出字字淬毒的低語，話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迸出來的鐵蒺藜，“當眾害我出醜……死了也是活該！”
“好卑鄙……”看台上，崔玉猛地攥緊了拳頭。他盯著擂台上那道直取心口的寒芒，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雖壓得低，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壓不住的憤懣，像繃緊的弓弦在震顫。
擂台周遭倏然陷入死寂。連風都凝住了，插在四角的破旗垂著不動，揚起的塵屑懸在半空。千百道目光如被無形的線牽引，死死鎖在那柄破空而去的鐵扇上。它撕開空氣的尖嘯，在這片過分的寂靜裡被放得極大、極刺耳，像鐵錐一下下鑿著每個人的耳膜。
看台上，有人張著嘴忘了合攏，有人保持著站起身的姿勢僵在那裡。連裁判官攥著銅槌的手都停在半途，槌頭離鑼麵還剩三寸，卻像隔著一座山。唯有那柄鐵扇還在飛旋。亮銀扇骨切開暮色，滿場的死寂一寸寸繃緊，繃緊，繃得幾乎要發出絃斷的嗡鳴。
吳銘定睛望去，瞳孔驟然收縮，那鐵扇正正插在風鈴兒心口，扇刃卻隻冇入衣料半寸。暗紅色勁裝被撕裂處，竟露出底下隱約的金屬冷光，毫無半點鮮血滲出！他喉頭“咯”地一響，攥緊的拳頭僵在半空。
在暮色漸濃的天光裡，那身影竟如斷了提線的傀儡般左搖右晃，暗紅勁裝的布料隨著動作發出窸窣碎響。待它晃晃悠悠直起身來，兜帽滑落處赫然露出一張用墨線勾勒五官的棉花娃娃臉，兩團腮紅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目。
“什……”吳銘喉間滾出一個短促的氣音，那聲音像被掐斷脖子的禽鳥，硬生生卡在牙關裡。他瞪著那棉花娃娃臉上刺目的腮紅，握著鐵扇的手還保持著投擲後的姿勢，指尖卻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就在吳銘心神劇震的刹那，那棉花娃娃忽地向下坍縮，布料內裡的棉絮“噗”地騰起一團白絮，一道身影從漫天飛絮中疾竄而出，暗紅勁裝帶起的風將棉絨卷得紛揚如雪。風鈴兒自下而上欺近，雙臂如鐵箍般死死抱住吳銘左小腿，猛力向懷中一帶。
吳銘猝不及防被拖拽，左膝劇痛間身形一歪。他悶哼一聲，竟不顧腿上傳來的束縛勁力，右足猛蹬檯麵，藉著風鈴兒抱鎖之勢將左腿順勢向後急抽，整個人如脫鉤之魚般向後滑出丈餘，拉開距離。
風鈴兒雙臂一振，殘破的棉花娃娃應聲甩脫，棉絮與碎布尚在空中飄散。還未等吳銘反應，她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瞬間迫近吳銘，雙手閃電般搭上他雙肩，十指扣緊，腰馬猝然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側摔，將吳銘整個人重重摜倒在青石檯麵上。
吳銘後揹著地的悶響尚未散去，他已猛地擰身翻起，動作快得帶出殘影。他不顧肩背劇痛，雙掌如鐵鉗般探出，左手扣向風鈴兒腕脈，右手並指直插她肋下空門，竟是以傷換傷的搏命打法！風鈴兒疾退半步，擰腰避開指鋒，反手刁住他左腕，兩人身形再次如麻花般絞在一處，拳掌翻飛間已分不清誰攻誰守。
風鈴兒在與吳銘近身纏鬥中，忽地身形一沉，讓過他襲來的一掌。電光石火間，她右手已再度扣住吳銘右肩，左手順勢托向其肋下，腰背發力如繃緊的弓弦，又是一個迅猛淩厲的過肩摔！吳銘尚未及掙脫，便被一股沛然力道拔離地麵，天旋地轉間，再次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更為沉重的悶響。
吳銘被這一摔砸得眼前金星亂迸，耳中嗡鳴不絕。他掙紮著晃了晃頭，視線模糊間，隻見風鈴兒靜立三尺之外，雙臂鬆鬆垂在身側，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竟無半點趁勝追擊的意思。
風鈴兒鼻腔裡逸出短促的輕哼，右臂隨意一抬，朝著吳銘的方向勾了勾食指。那指尖彎得不緊不慢，帶著三分懶洋洋的戲謔，腕子連帶著小臂畫出道輕蔑的弧線，彷彿在逗弄一隻敗犬。
吳銘被她這輕蔑姿態激得雙目赤紅，喉間爆出野獸般的低吼。他竟不顧周身劇痛，雙手如鐵鉗般猛然搭住風鈴兒雙臂，十指死死扣進她肘彎穴位，全身勁力驟然爆發，竟是憑著血勇悍氣，要與她硬碰硬角起力來。
風鈴兒任他角力片刻，忽地腰胯一沉，身形如古鬆盤根般矮下半尺。吳銘隻覺手上勁力驟然落空，還未及反應，她雙腕已如靈蛇蛻皮般向外一旋一抖，竟藉著吳銘前撲之勢，將他整個人如布袋般淩空掄起，狠狠摔向擂台西側。
吳銘隻來得及從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如斷木般轟然砸在青石板上！這一摔力道駭人，後背與堅硬檯麵碰撞的悶響令人牙酸，激起的塵灰與碎石屑霎時如浪湧起，將他癱軟蜷縮的身形吞冇大半，隻餘一片嗆人的灰黃。
“雕，雕蟲小技！”吳銘掙紮著從塵土中撐起身子，後背每處關節都在發出呻吟。他強忍著劇痛挺直脊背，抬手習慣性地撩撥額前那撮斜劉海，指尖卻不受控製地發著微顫。他將嘴角扯出個僵硬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強撐的銳氣。隻是那尾音的震顫，終究泄露了竭力壓製的痛楚。
吳銘撩撥劉海的手指忽然僵在半空，指尖觸到的不是熟悉的髮絲，而是一截突兀的斷茬。他瞳孔驟縮，視線急急下落，隻見掌心正靜靜躺著一縷被齊根剪斷的頭髮，那撮斜劉海此刻像條墨色的死蚯蚓，紋絲不動地蜷在他汗濕的掌紋裡。
他喉結上下滾動，攥著斷髮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那撮頭髮從他微顫的指縫間滑落，飄飄搖搖墜向青石板麵，在暮色裡劃出一道荒謬的弧線。擂台四角殘破的旗幡忽然靜止，連風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