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言不慚!”吳銘怒喝聲裡,右腕猝然一抖,筋骨發出輕微爆響。但見那柄亮銀鐵扇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旋轉的森冷寒光,貼著青石板麵疾掠而去扇緣過處,竟將地麵刮出一道淺白的劃痕,飛濺的石屑如逆流銀沙般揚起。那鐵扇迴旋時發出鬼哭般的尖嘯,直鎖風鈴兒雙足踝骨,封死了她下盤騰挪的餘地。
與此同時,他左足猛蹬檯麵,足下青石板“喀”地綻開蛛網裂痕。整個人藉著這一踏伏身前衝,脊背幾乎貼地,恍如一條貼地飛竄的毒蟒。右掌自肋下猝然翻出,五指微鉤成爪,掌緣因催動內力而隱隱發白,撕裂空氣時帶出短促的銳響。這一掌後發先至,竟與那旋飛的鐵扇形成上下夾擊之勢,淩厲掌風直摧風鈴兒心口檀中大穴。
鐵扇封下路,雙掌取中宮,上下交攻快得隻在電光石火之間。擂台四角的旗幡被這突如其來的罡風激得獵獵狂舞,滿場觀者但見一團銀光貼地飛旋,一道白影掠地急襲,竟將風鈴兒所有退路儘數封死。
風鈴兒鼻腔裡逸出短促輕哼,身形陡然側轉如風中細柳急折。那柄脫手飛旋的亮銀鐵扇貼著她足踝三寸之地掠過,扇緣帶起的罡風已堪堪掃過披風下襬,隻聽“嗤啦”裂帛聲響,半幅深褐近黑的布料應聲而斷。
削落的披風碎片尚在空中翻飛未落,她左足尖已然點地擰轉,藉著側身之勢將重心疾移,右臂如繃緊的弓弦般向後反撐,五指堪堪按在震顫不止的青石檯麵上。斷裂的披風殘片猶在飄搖,吳銘那記淩厲掌風已至胸前。
風鈴兒左臂倏然橫格如鐵門閂,腕骨與吳銘掌緣相擊時,發出一聲沉鬱的鈍響,似重木夯土。她右掌趁勢自下而上斜撩而起,五指併攏如鋼錐,直刺吳銘肘後麻筋,指尖未至,銳風已先迫得他臂上寒毛倒豎。
吳銘肘關節倏地一沉,身形如鬼魅般疾旋半周,竟將那股刺骨指勁卸去大半。兩人身影就此纏作一團但見風鈴兒雙掌開闔翻飛,招式輕靈處似寒梅乍綻,迅疾時如急雪穿空;吳銘掌影則沉猛刁鑽,起落間恍若黑虎掏心,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向要害。
場上二人身形越轉越疾,已交手二十餘合,掌風攪得滿地石屑如煙似霧。細小的砂礫被罡風捲上半空,在斜陽裡形成一片昏黃的塵靄,竟將擂台中央的身影映得朦朧恍惚起來。碎石不時濺上看台,撞在木欄上發出劈啪碎響,驚起觀者陣陣低呼。
吳銘見近身纏鬥占不得便宜,忽地撤步後掠,雙足在青石板上連點數下,人已退出丈許。他右手摒指成劍訣,朝著擂台邊緣虛虛一勾,那柄兀自迴旋的鐵扇應聲倒卷而回,破空時發出淒厲尖嘯,扇骨邊緣在斜陽裡拖出寒芒,如銀蟒歸巢般直射風鈴兒後心。
風鈴兒耳聞身後破空銳響,脊背汗毛乍立。她纖腰急擰如驚蛇迴穴,足下革靴在青石板上猛地一旋,身形於電光石火間側開三寸,那柄呼嘯而來的鐵扇貼著她靴幫掠過,森冷扇緣帶起的罡風竟將皮革刮出一道白痕。
幾縷揚起的青絲被扇刃邊緣的寒氣掃中,悄然齊根而斷。斷髮尚未飄散,鐵扇餘勢未消,旋轉著撞上擂台邊角旗杆,發出“鐺”的爆響,震得木杆簌簌顫動。
而吳銘那雙掌,已挾著更淩厲的罡風拍至身前,他左掌橫封如鐵閘斷流,將她向擂台邊緣閃避的退路儘數鎖死;右掌直摧似驚雷驟發,五指箕張直取膻中大穴。這一著狠辣異常,正是覷準她舊力方竭、新力未生的刹那,施以雷霆萬鈞的重手,掌風未至,凜冽氣勁已壓得她胸前衣襟緊貼肌膚。
風鈴兒硬受吳銘雙掌拍中胸膛,掌力透體而入,五臟六腑如遭雷震。她喉間湧上腥甜,牙關緊咬嚥下,身形已被這股巨力震得如斷線紙鳶般倒縱而出,背脊幾乎貼地滑行,暗紅色勁裝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銳響。
飄退三丈之遙,她左足尖方在台沿一點,身形未穩,那鐵扇已挾著鬼哭般的淒厲呼嘯迴旋而至。淩厲罡風先於扇刃已迫得她麪皮生疼,直削眉睫而來。
風鈴兒見那鐵扇來勢太疾,避無可避,雙臂驟然交叉護於麵門,亮銀扇刃挾著淒厲尖嘯,“鏘鏘”兩聲暴鳴斬在左右護腕之上,炸開兩蓬刺目火星。扇骨邊緣在精鐵護甲表麵刮出數道交錯深痕,震得她雙臂嗡鳴作響,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壓得向後滑出尺許。
吳銘見風鈴兒架臂格擋身形未穩,嘴角咧開個森冷的弧度。他雙掌在胸前猝然併攏,兩股剛猛掌勁應聲合二為一,凝成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氣浪破空而去。所過之處擂台塵埃儘數被推開,犁出一道清晰的軌跡,撕裂空氣時發出滾雷般的悶響,以摧山搗嶽之勢直貫風鈴兒胸口。
風鈴兒被那道凝練掌勁擊中胸膛,霎時間五臟六腑如遭巨浪翻攪。身形如斷葦般向後激射而出,衣袂在空中獵獵狂舞,恍若狂風中的殘葉。
“這次,我看你怎麼躲!”吳銘見風鈴兒身形未定,右手抄起鐵扇,左足猛蹬檯麵。青石板應聲炸裂,整個人如離弦勁矢般搶出,鐵扇在掌中“唰”地抖開。他搶入丈許之地,右腕猝翻,扇骨撕裂空氣發出裂帛之聲,刃尖直指風鈴兒咽喉,去勢之疾,竟在身後拖出串虛影,如惡蛟出淵!
“遭了!”看台上崔玉猛然起身,雙手攥緊欄杆。他盯著擂台上那柄直取咽喉的鐵扇,喉結急促滾動,聲音裡壓著明顯的焦灼,話說到一半又生生刹住,轉頭看向南笙時眉頭擰得死緊,“聽說吳銘手段狠辣……小賊危險了。”
“鈴兒她是不會輸的,她的底牌,可是一張冇用呢。”白鈺袖的手輕輕搭在看台朱漆欄杆上,素白的衣袖垂落,覆著欄杆上斑駁的漆痕。幕籬垂下的輕紗在微風中紋絲未動,彷彿將周遭擂台的喧嘩都隔絕在外。她的聲音便從那薄紗後緩緩傳出,沉靜而清晰,雖輕,卻自有分量,穩穩地穿過了擂台上劍拔弩張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