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辦法把黑暗傳拿回來。”天競臉上那點玩味神色驟然斂去。她指尖無意識地撚著道袍袖緣,力道用得極輕,布料卻皺起細密的褶子。她目光落在埃卡特琳娜緊繃的側臉上,聲音沉下三分。
“我現在懷疑……”天競忽地傾身靠近,道袍廣袖在案幾上鋪開如流雲。她將聲音壓得極低,字句卻咬得清晰。話音稍頓,眼風迅速掃過主位方向,“東方曜和祂有關。”
“您還記得嗎。”天競忽地探身湊近,袖口在案幾上拖出半尺青痕。她眼尾餘光掃過主位方向,壓低聲線道:話音略頓,指尖在茶漬邊沿畫了個圈,“上屆武林大會,祂便是在這般場合現的身。”
天競身子往後一仰,道袍廣袖在椅背上鋪開雲水紋。她指尖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嘴角又浮起那抹慣常的笑:“所以啊……”聲音拖得長長的,眼波往主位方向斜斜一溜,“我留在這兒,陪他耍耍。”說著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彷彿在說今日天氣正好。
“所以啊……”天競身子往後一仰,道袍廣袖在椅背上鋪開雲水紋。她指尖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嘴角又浮起那抹慣常的笑。那聲音拖得長長的,眼波往主位方向斜斜一溜,“我留在這兒,陪他耍耍。”說著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彷彿在說今日天氣正好。
“怎麼樣,偉大的埃卡特琳娜大人。”天競忽地側過身來,雙手撐著椅麵將上半身傾向埃卡特琳娜那邊。她歪著頭,嘴角咧開個過分燦爛的笑,連帶著眼尾都彎成促狹的弧度。她故意把每個字都咬得字正腔圓,尾音拖得老長,“您怎麼看?”
埃卡特琳娜眼風掃過來,在她臉上停了停。她冇接那個稱呼,隻將搭在膝頭的手緩緩收攏,五指蜷成個不鬆不緊的拳。“你既然要耍,”聲音平平的,像在陳述樁不相乾的事,“就彆玩脫了。”
樂正綾指間撚著的鬢髮忽地停住。她眸光倏然凝住,指尖在桌沿無意識地點了點:“所以……”聲音壓得極低,喉間似乎被什麼梗住了,頓了頓才續道,“那東西……”話到此處又滯了滯,眼睫輕輕顫動,手指已收攏成拳,將後半句話生生截在齒間。
“活蹦亂跳的。”天競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彈,發出“嗒”的脆響。她眉梢揚起,嘴角扯出個要笑不笑的弧度:聲音裡帶著七分無奈,像在說簷下趕不走的麻雀,“時不時跳出來噁心你一下。”
“……”洛天依端坐的身形倏然凝滯。她眼簾低垂,眸光定定落在身前茶盞蒸騰的水汽上,十指靜靜交疊,連指節都不曾動一下。唯有喉間幾不可聞地滑動半寸,像將什麼言語嚥了回去。
“我們去琅嬛閣。”樂正綾忽地起身,袖擺帶得茶盞輕輕一晃。她目光掃過天競,又掠過洛天依,聲音壓得低而清晰,話音未落,指尖已在桌沿輕輕一叩,像是給這句話蓋上印。
“等得就是這句話。”天競霍然起身,袖袍隨著動作帶起一陣清風。她眼中霎時亮起灼灼神采,嘴角倏然綻開一抹明快的笑紋,手臂已利落地向外一展。
“算計。”樂正綾從齒間擠出一聲短促的“嘖”。她斜眼睨著天競,眸光陰晦如霜刃,唇線抿成冷硬的直線。二字吐得又輕又銳,像薄冰裂開的細響。
“吔吧!”天競聞言立時綻開笑來,眸底掠過星火似的亮,幾乎要飛到鬢邊去,脆生生揚聲道。那聲調又急又快,像簷雨突然砸在青石板上。
“唉。”埃卡特琳娜掌心覆住眉眼時,指節微微泛白。她搖頭的幅度很緩,髮絲隨著動作在頰邊輕輕晃動。手背壓著額際停頓片刻,鮮紅的眸子從指縫間透出半縷暗沉的光,像是淬過火的琉璃蒙了層薄灰。
……
荒野長風忽地拔高,捲起砂石撲向那座孤閣。簷下那塊破舊匾額猛地一晃,榫頭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匾上“琅嬛閣”的“琅”字漆皮應聲剝落一片,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才墜地。匾身傾斜時牽動簷角銅鈴,驚起一串暗啞的叮噹聲。
樂正綾倏然頓步,袖擺被風扯得筆直。她抬眼盯著那方搖搖欲墜的匾額,眉心微蹙。洛天依側身避開飛揚的塵沙,眸光掃過匾額邊沿蟲蛀的孔洞。
天競卻眯眼笑了聲,手指虛虛朝匾額方向一點,彷彿在等它真的墜落。埃卡特琳娜抬手按住翻飛的衣袂,鮮紅的眸子映著簷角垂落的蛛網,那蛛絲正在風裡劇烈顫動,連著整片殘破的窗格都在簌簌作響。
塵沙稍歇時,匾額終是勉強掛住了,隻留下一道新鮮的裂痕橫貫“閣”字中央。風穿過門隙,吹動閣內重重垂幔,溢位陳年書卷與朽木混合的澀味。門檻前石階縫裡,幾莖枯草正貼著青苔伏倒又掙起。
天競抬手按上虛掩的閣門。她掌心稍一用力,門軸便發出陳年木料摩擦的“吱呀”聲,在空寂的閣內盪出迴音。門縫漸寬時,積塵簌簌從門楣落下,在斜照進來的光線裡浮成一道濛濛的灰簾。
那編鐘聲初時似隔水傳來,朦朦的辨不真切。漸漸地便如石落深潭,一聲聲沉渾的鳴響在閣柱梁椽間盪開,餘韻貼著積塵的幔帳緩緩鋪展。音律穩穩地走著,不添半分急顫,每個尾音都收得圓融端正,在空寂裡竟顯得格外清晰。
“星塵老師~”天競忽地展顏笑起來,朝著閣內深處揚聲喚道,尾音悠悠地打了個旋兒。那聲調又軟又亮,像春溪淌過卵石,在沉渾的編鐘聲裡格外分明。
編鐘聲戛然而止,餘韻猶在梁柱間若有似無地浮著。帷幔深處轉出一襲素白曳地的身影,星塵緩步轉出,手扶鐘架而立。她眉眼低垂,麵容在昏暗中瑩白如冷玉,眸光靜靜落在來人身上,深潭似的瞳仁裡不見波瀾。
那廣袖垂落時帶起極輕的衣料摩挲聲,隨著她指尖微抬的動作泛起一線幽光。她唇未啟,隻將腕間懸著的銅質鐘槌輕輕攏入掌心,那編鐘架上最後一枚鐘鈴尚在微微震顫。
“洛佬,綾佬。”星塵目光輕移,素手攏著鐘槌向前虛引半步,朝著洛天依與樂正綾的方向微微頷首。她眉眼間的清冷神色未改,聲音卻如編鐘餘韻般溫潤。
“下麵怎麼做。”埃卡特琳娜抱臂立在門檻陰影裡,猩紅的眸子直直望向星塵。她下頜微微揚起,話音乾脆利落,每個字都像釘子般鑿進寂靜的空氣裡。
“琅嬛閣應當收藏天下藏書。”星塵指尖在鐘槌紋路上輕輕摩挲,廣袖隨動作垂落半尺。她眼簾微垂,目光落在積塵的地板上,聲音低緩如鐘磬餘韻。話音稍頓,她喉間氣息沉了沉,“黑暗傳本來就是我們五姐妹的失職。”
“所以,這次我們也會參戰。”閣樓轉角處忽地轉出一道勁裝身影,赤羽單手按著腰間刀柄自梁柱陰影中邁步而出。她足尖點地時悄無聲息,唯束袖腕甲相碰發出金屬輕響。行至星塵身側三步處立定,眸光掃過在場眾人。
“冇錯。”閣樓深處忽傳來棋子叩枰的脆響,一聲接一聲,穩穩地敲在寂靜裡。蒼穹自棋盤後抬眼,指尖還撚著枚墨玉棋子。她目光掃過眾人,唇角微揚。話音落時,指間棋子輕輕落在星位。
“天冷,凍手。”海伊指節驟然收攏,拳峰在昏暗光線下繃出青白棱角。她頭頂那團水母狀瑩光倏地轉為粉豔色澤,觸鬚隨之輕輕震顫數下,又緩緩恢複透明。
她微微點頭時,足尖在青磚地麵無意識地碾了碾,曳動的裙裾在身後帶起細微波瀾,垂墜的衣料隨著她閉目調息的片刻凝滯,倏然靜止如潭。
“嗯。”詩岸自書卷後略略抬首,單手虛按著攤開的古籍頁緣。她眼睫輕垂,眸光在字行間微微一頓,複又抬起望向眾人方向,聲音低穩如硯中宿墨,言罷指尖已翻過一頁泛黃紙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