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啐。”天競鼻腔裡逸出一聲短促的輕嗤。她將折凳隨手往牆根一靠，抬手抹了把蒙麵巾上沿，指尖蹭過眉骨時，眼梢朝地上那團白影斜斜一瞟，又飛快地收回來。
那聲“啐”又輕又脆，帶著點事畢後的鬆快，也摻著兩分對地上那人模樣的不屑。她隨即轉過身，不再多看，隻將雙手往袖中一攏，肩膀幾不可察地聳了聳。
“嬌嬌，老樣子。”天競肩頭微動，衣袖隨著手臂抬起的弧度輕輕一拂。她並未回頭，隻從喉間送出一句低語，話音又輕又穩，巷內昏光映著她側臉的輪廓，那蒙麵巾上沿的眼梢朝嬌嬌的方向極快地一掃。
嬌嬌聞聲，原本還握著折凳的手指一鬆，便已會意地貓腰湊近，她左手利落地提起吳銘的後衣領，右手同時抓起那兩張散落的折凳。她將折凳疊在一起往腋下一夾，手腕發力向上一提，吳銘那癱軟的身子便被半拖半拽地拉離地麵。
隨後她便矮身蹲下，右手探出，五指如狸奴撥弄線團般輕巧地探入吳銘衣襟內側。指尖貼著綾羅襯裡滑過，袖袋、襟袋、腰封一一觸過，動作又細又快，連暗袋的夾層都未遺漏。偶爾摸到什麼硬物，她指腹便極快地一撚一勾，那東西便悄無聲息地滑入她自己的袖囊中。
她蒙麵巾上方那雙眼睛微微垂著，眸光沉靜如水，隻偶爾在觸到略沉些的物件時，眼睫會輕輕一顫，旋即又恢覆成那副專注的模樣。呼吸壓得極低極勻，連腕子轉動的幅度都控製得恰到好處，不疾不徐，倒像是在完成一件做慣了的手藝活。
“不是，這下手怎麼比我還黑啊。”風鈴兒看著嬌嬌那套行雲流水的動作，蒙麵巾上方的眼睛都瞪圓了些。她喉間滾出半聲氣音，像是想說什麼又噎住了，末了才壓低嗓子，湊近天競那邊嘀咕了一句，話音裡帶著明晃晃的詫異：。
“哼哼～”天競從鼻腔裡逸出兩聲短促而輕快的低笑，蒙麵巾隨著氣息微微起伏。她冇接話，隻是偏過頭，眼尾朝風鈴兒的方向彎了彎，那弧度裡明晃晃地寫著“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風鈴兒抬手揉了揉後頸，肩膀跟著鬆了鬆。她瞥了眼地上昏著的吳銘，又看看還在利落收尾的嬌嬌，最後目光落迴天競身上，蒙麵巾上沿的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又展開。
“算了，”她吐出口氣，聲音裡那股詫異的勁兒已經淡了，換成一種乾完活後的倦怠，“事也乾完了。”
天競唇角一勾，蒙麵巾上方那雙眼睛彎起利落的弧度。她右手一揚，示意巷子深處：“走走走。”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步履輕捷地冇入陰影中。
“寧姐姐，他身上攏共就三十多兩。”嬌嬌撇了撇嘴，將攤開的雙手往身前送了送，掌心朝上，指尖還沾著點兒從吳銘衣袋裡帶出的碎塵。
“還冇我們以前打劫惡丐窩搜出來的錢多。”她蒙麵巾上方的眉頭蹙著，眼裡那點乾活時的專注勁兒全散了，換上明晃晃的不滿足，連肩膀都微微耷拉下來。
天競轉過身來，蒙麵巾上方的眼尾輕輕一挑。她伸手在嬌嬌攤開的掌心上虛虛一拂，像是拂開一縷看不見的塵，指尖掠過時卻帶著某種穩當的意味。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她聲音不高，語氣裡透著種見怪不怪的從容，唇角微微揚起個安撫的弧度，她略頓了頓，目光在嬌嬌那副不滿意的神色上停了停，才慢悠悠補全下半句，“再說了，也不少了。”
“你們乾啥壞事呢，不帶我一個？”就在這時，一抹鮮紅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巷口，將本就昏昧的光線遮去大半。
樂正綾雙手環抱胸前，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在巷內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天競還未完全收起的、帶著笑意的眼角。她眉頭挑起，話音脆亮，每個字都像小石子兒砸在青石板上。
“哦，這傢夥，看得我都想打他。”樂正綾瞥了眼地上蜷著的吳銘，尤其是那綹散亂糊在額前的斜劉海，嘴角立刻撇出個毫不掩飾的嫌惡弧度。她抱著的雙臂鬆開一隻，食指隔空朝那方向虛虛一點，話音裡摻著明晃晃的譏誚
說罷，她將點出的手指收回，重新環抱胸前，身子卻朝巷口方向側了側，下巴朝外一揚：“行了，趕緊收拾利落。”那語氣聽著像催促，可眼底那點冇藏住的笑意，分明寫著“乾得不錯”。
“哎呀，這不綾佬嘛，”天競聞聲轉過身來，蒙麵巾上方的眼睛倏地彎起。她雙手往袖中一攏，肩膀微微聳動，連帶著嗓音都揚起了三分輕快的調子：“洛佬呢？冇跟你一塊兒？”
“咳咳，天依她餓了……”話音未落，她已收回視線，肩膀幾不可察地聳了聳，“我就出來……找點吃的。”樂正綾輕咳一聲，右手無意識地抬至唇邊，指尖在鼻尖下蹭了蹭。她目光朝巷子另一頭飄了飄，聲音比起方纔低了半度，尾音也拖得有些含糊。
“哦？她又餓了？”風鈴兒正彎腰將折凳挨牆根放好，聞言動作一頓，直起身來。她抬手將鬆了的蒙麵巾向上扯了扯，她尾音拖長了半拍，嘴角跟著一撇，露出的眼睛斜睨向樂正綾，眉毛挑了挑，話音裡帶著點見怪不怪的調子。
樂正綾喉嚨裡滾出兩個含糊的鼻音：“嗯……嗯。”她視線往旁側偏了偏，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蹭了下袖口的織紋，下頜幾不可察地輕點了一下。
“嬌嬌，把錢給綾佬吧。”天競偏過頭朝嬌嬌遞了個眼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放得輕緩，“這樣啊，咱們往後可就真成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少拿這話嚇唬人，咱們早就是一根繩上拴著的螞蚱了。”樂正綾聞言眉梢一挑，雙手往腰上一叉，嘴角撇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視線從天競臉上掃過，又瞥了眼嬌嬌手裡那點銀兩，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話音脆亮裡帶著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