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袖……”風鈴兒唇間漏出幾不可聞的呢喃,指尖無意識攥緊袖口。燈火在她瞳孔深處明明滅滅,彷彿隨著那個名字的餘韻輕輕顫動。
“小傢夥,如果你留在天下一繼續幫東方曜辦事,你可以獲得財富,地位,權利。”白沐貞眼睫低垂,燭光在她眼底搖曳成破碎的星河。聲線似浸過雪水的絲絃。她話音稍頓,窗外積雪壓折竹枝的脆響清晰可聞。她忽然抬眼,眸光如出鞘的寒刃。
“如果你執意陪著袖袖,你會重新回到朝不保夕的日子裡。”白沐貞嘴中吐出的每個字都似淬過冰的銀針。她微微前傾的身子擋住躍動的燭火,在風鈴兒衣襟投下濃重的影。
“那麼,你的選擇是。”她的尾音沉入漸弱的柴火劈啪聲中,唯有案上將儘的燈燭還在她瞳孔裡明明滅滅。
“我……”風鈴兒指節驟然收緊盯著碗底晃動的薑片碎影,喉間輕輕滾動,粗陶碗沿的暖意竟讓她覺得燙手。
“我選擇鈺袖。”她緊張得像是突然被推上懸崖的幼鹿。可當那個名字在舌尖滾過時,眼底晃動的波光漸漸沉澱成清澈的堅定。
她忽然鬆開攥出褶皺的衣襬,任由指間殘留的薑湯滴滴答答落在竹蓆上。抬起頭的瞬間,髮梢掃過通紅的耳廓,連帶著那句尚未成形的話語都帶著破釜沉舟的顫意。
“為什麼?”白沐貞抬起眼,燭光在瞳孔深處映出跳動的光點,眼神中帶著沉入夜色的重量,既似追問又似歎息。她看著少女緊繃的肩線,目光彷彿能穿透那些未說出口的掙紮,直抵最真實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要陪著鈺袖一起走下去。”風鈴兒堅定的迎上白沐貞審視的目光,每個字都像破冰而出的嫩芽,帶著不管不顧的生機。
當她終於說完這句話,才發現掌心不知何時已掐出四道彎月似的痕,可胸腔裡那份空落落的感覺,竟已被某種更堅實的東西填滿了。
白沐貞的指節在竹案上微微舒展,燭影在她驟然柔和的眼尾細細描摹。她望著眼前這個連髮絲都透著倔強的少女,唇角終於揚起真正的笑意。
數年的風雪彷彿在這一刻化作簷下消融的冰淩,她喉間逸出聲幾不可聞的輕歎。案頭將熄的燭火忽然爆出明亮的燈花,將那些未儘之語都融進了漸暖的夜風裡。
“好一個人間有情更勝天道。”白沐貞撫掌大笑,清越的笑聲驚動了案頭燭火。寬大衣袖隨著動作帶起微風,將薑湯的熱氣拂成盤旋的煙縷。
她笑時眼尾漾開細碎紋路,竹廬外的風雪聲漸漸歇了,唯餘那句帶著笑音的話在梁間縈繞不去,驚得簷下冰棱簌簌落下三兩清脆。
“你覺得呢,小寧?”她倏然側首望向竹廬外,目光似穿透新編的竹簾。尾音輕飄飄地落在蒸騰的薑湯熱氣裡,帶著霜雪初霽的鬆快。
“我,我能怎麼看啊,這可是您的家事。”天競慌忙推開竹扉,白色道袍下襬沾著未化的雪屑。她侷促地立在門廊陰影裡,凍得通紅的鼻尖微微抽動。
她的話音帶著剛吸進冷風的鼻音,眼神飄忽不敢與屋內人對視。道袍寬袖隨著她縮肩膀的動作滑落半截,露出凍得發紅的手腕。
“哇,怎麼哪都有你?”風鈴兒猛地扭頭看向門廊,蒸騰的薑湯熱氣還縈繞在她的睫毛上。她盯著那個在門框邊縮成團的白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撇了撇。
她聲調揚得老高,目光在那件過分寬大的道袍上掃了個來回,最終定格在對方凍得通紅的鼻尖。
“這麼精彩的戲,這隻貓兒怎麼可能錯過呢?”白沐貞倏然伸手將天競攬到跟前,五指冇入她發間胡亂撓動。帶笑的嗓音隨著亂撓的動作輕輕震動。
“再摸我就長不高了啊~”天競縮著脖子左右閃躲,雙手胡亂地在頭頂揮舞格擋。發頂被揉得翹起的絨毛隨著她扭動的動作簌簌抖動,在燭光裡漾開細碎的金棕色光暈。
她嗓音裡汪著蜜糖似的抗議聲,偏生又帶著點黏糊糊的撒嬌意味。她邊躲邊用指尖去夠白沐貞的手腕。
“你本來就長不大了。”白沐貞的指尖輕輕掠過對方發頂,將幾縷翹起的髮絲壓平又看著它們頑皮地彈起。
“所以都說了不能摸頭嘛~”天競鼓著腮幫去捉她手腕,道袍袖口滑落時露出的小臂在暖光裡劃出半道圓弧,連帶著那句抗議都變得綿軟。
“咳咳。”天競忽然清了清嗓,踮起腳尖湊近白沐貞耳畔。髮絲隨著她前傾的動作垂落幾縷,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朦朧光暈。她抬起右手虛擋在唇前,寬大道袖順勢滑至肘間。
“您對這個女婿滿意不滿意……嗷!!!”天競剛吐出半截話尾,白沐貞的指尖已捏住她臉頰軟肉輕輕擰轉。少女未儘的字句頓時化作輕呼,圓睜的杏眼裡漾起粼粼水光。
她吃痛的尾音在暖閣裡打了個旋兒,踮起的腳尖隨著後仰的動作微微發顫。那被迫鼓起的腮幫隨著擰轉的力道微微變形,連帶著那句冇問完的話都沾上了委屈的鼻音。
“你說了啥?”風鈴兒猛地轉過頭來,髮尾在空氣中掃過利落的弧線。她不自覺地向前傾了身子,盯著天競尚未收起笑意的唇角,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在對方泛紅的臉頰與含笑的眼睛間來回巡視。
“不重要嘛~”天競揉著發紅的臉頰向後縮了縮,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故意偏過頭去,指尖卷著垂落在肩頭的髮梢打轉。
“重要的是,鈴兒姐姐不缺信念,但是有一直走下去的勇氣嗎?”她的身影如煙似霧地飄至風鈴兒身後,素白道袍在燭光中漾開朦朧光暈:“且讓我試一試你,如何?”
她忽然傾身向前,湛藍眼眸在陰影處流轉著幽微的光芒。彷彿凝結著千年寒潭,倒映出燭火也照不亮的迷霧。
“我……”風鈴兒的唇瓣微微開合,卻隻逸出半個氣音。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緊,骨節處泛起青白。視線飄忽地落在地麵晃動的影子上,喉間輕輕滾動。
那雙總是靈動的眼眸此刻蒙著薄霧,睫羽低垂時在眼下投出細密陰影。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將下唇咬得愈發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