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疏學淺……”南笙睫羽輕顫,話音裡浸著溫軟的潮意。她下意識用指尖去觸方纔被點過的眉心,那處還殘留著杜若香與暖意,彷彿烙著枚無形的月牙印。她隻望著對方衣袂上流轉的紫暈出神。袖口被無意識揉得發皺,泄露出心底翻湧的惶惑
“憨包!”妹榜妹留突然輕叩她額頭,發出清脆一響,指尖順著鼻梁滑下,在她唇畔點出個笑渦。
“哪個要你通天徹地咯?苗疆呢靈認人從來隻認心!你哭墳那下,眼淚燙謔謔呢,比哪樣學問都真!”她忽然後撤半步,腕間銀鈴無風自鳴。那隻瑩白蠶蛾應聲飛旋而起,翅翼灑落的金粉如同星河流轉般將兩人環繞。
“來!讓我考考你呢板紮!”妹榜妹留手腕一抖,絳紫衣袖中倏地滑出一道銀蛇也似的長鞭。鞭身竟是用千百片銀羽綴成,在月下振出清越鳴響,末梢三枚銀鈴叮咚作響,盪開圈圈氣紋。
南笙不敢托大,連忙掣出長鞭。她五指收緊握住鞭柄,眼睫仍低垂著,視線卻已凝在對方腕間輕顫的銀鈴上。見得紫衣翻飛欺近,當即撤步沉肩,烏鞭如遊龍般自下而上掠起,帶起的風拂動額前碎髮。
妹榜妹留唇角輕揚,手中銀鞭倏忽軟若藤絲。她步履輕移恍若踏澗而行,絳紫裙裾翻飛時似有山嵐繚繞,足尖輕點青苔竟不驚露珠。忽將鞭梢迎風三顫,但見林間忽起簌簌清風,道道氣紋如洱海漣漪般層層盪開,震得南笙袖口灌滿蒼山雪氣。
鞭風過處,銀飾叮咚相和,妹榜妹留旋身時發間銀蝶振翅,與鞭梢掠起的流光交織成網。與鞭嘯相和成清越宮商,鞭影銀光繚繞間,恍有千蝶振翅之幻。南笙急挽烏鞭格擋,卻見對方鞭梢輕巧點向自己腕間,恰似茶山上采茶女指尖掠新芽,溫柔裡藏著分金斷玉的勁道。
雙鞭交纏之際,銀鞘蛇鱗與老藤虯根絞作一處。月光下但見銀光烏影相互咬合,妹榜妹留腕底輕旋,那銀鞭便似活蛇般順著烏藤纏繞遊走。鞭身相絞處迸出細碎火花,映得四下明滅不定。
南笙隻覺虎口微麻,對方勁道忽剛忽柔,竟帶得自己腳步踉蹌。兩鞭相絞發出簌簌聲響,恍若山間老藤纏絞古木。
妹榜妹留忽的抿唇輕笑,腕子倏然迴帶。那銀鞭梢頭三枚銀舌迎風自振,雖無鈴鐺之形,竟發出清越錚鳴,恰似山泉漱玉、冰棱擊石。聲浪破空之處,驚起林間數隻宿鳥,撲棱棱掠月而去。
但見銀舌振處,氣流竟顯出道道波紋,如春風吹皺瀘沽湖水。聲波過處,草尖露珠應聲顫落,恍若萬千明珠碎玉起舞。南笙隻覺耳中清音不絕,胸中鬱結之氣竟為之一暢。
“呼呼。”南笙喘息不止,拄鞭半跪於地。汗珠順著下頜滴入泥土,肩背隨著急促呼吸不住起伏。方纔雙鞭交纏時灌入體內的勁力猶在經脈中竄動,震得她五指陣陣發麻。
“你咋個連苗家自家呢功夫都記不得咯?嘛!”妹榜妹留倏地曲起中指,照著南笙光潔的額角輕輕一彈。腕間銀鐲隨之琅然相擊,清脆如碎玉投盤。月光流過鐲上鏨刻的蝴蝶紋,那銀光便活起來似的,在她腕間躍動流轉。
“蠱兒跟著你嘛,都要餓瘦咯。”話音未落,南笙腰間那隻小瓷壺忽地簌簌作響。但見壺口探出個白玉似的尖腦袋,兩點硃砂眼滴溜溜轉著,忽地縱身躍出,順著少女靛藍衣襟蜿蜒而上。鱗甲掠過粗布紋理時窸窣作響,轉眼已盤踞肩頭,朝著妹榜妹留嘶嘶吐信,細長尾梢在空中掃出銀弧。
妹榜妹留見狀輕笑,纖指往鬢邊一探,拈下朵半開的金邊山茶。不待她招手,那白蜥蜴倏然化作一道銀電破空而去,隻見月下掠過寸許光華,緋色花瓣已被銜在細齒之間。
小傢夥淩空擰身,長尾掃出清越的破風聲,輕巧落回南笙腕間時,鱗甲竟已浸透山茶胭色。月光照得它通體流轉珠光,恰似苗家姑娘新染的紮布,每片鱗甲邊緣都浮著金線,彷彿銀匠精心鏨刻的紋樣。
妹榜妹留伸出食指輕撫蜥蜴下頜,那小傢夥竟順勢盤上她的手腕,細尾纏住銀鐲再也不肯鬆開。鱗片與苗銀相觸時發出細碎的叮咚聲,恍若泉滴深潭。它仰頭吐出信子,舌尖輕掃少女腕間蝴蝶銀紋。
“小東西,還不趕緊躥回你家主人那點克!”妹榜妹留笑罵著輕抖手腕。那白蜥蜴不情不願地鬆開纏繞銀鐲的尾巴,臨行前還用鼻尖蹭了蹭鐲上的蝴蝶刻紋,這才靈活地沿她手臂爬下,倏地鑽回南笙腰間陶罐。
罐蓋輕輕合攏,發出細脆的劈啪聲。陶罐內立即傳來窸窸窣窣的抓撓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爪子輕刮內壁。
隻見妹榜妹留輕輕在陶罐壁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罐內霎時安靜下來,隻餘細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