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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節到了。
這是花妖們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傳說這一天是百花誕辰，連天地間的靈氣都比平日濃鬱幾分。林子從大清早就熱鬨起來，張燈結綵，掛滿了花燈和綵綢。小妖們從四麵八方趕來，嘰嘰喳喳地穿梭在林間，有的捧著蜜酒，有的挎著花籃，歡聲笑語灑了一路。
黃鈴天冇亮就起來了。
她做了好多花糕——桂花糕、桃花糕、杏花糕，還有她最拿手的風鈴花糕，切成小小的一片片，擺在芭蕉葉上，金燦燦的，好看又香甜。小妖們圍在她身邊，眼巴巴地盯著那些花糕，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黃鈴姐姐，我要一塊！”
“我也要！我也要！”
黃鈴笑著給每個小妖分了一塊，拍拍這個的頭，捏捏那個的臉，忙得不亦樂乎。陽光照在她鵝黃的裙襬上，她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紅玫站在角落裡，冇有人跟她說話。
她來得很早，天還冇亮就來了。她在外麵徘徊了很久，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可她還是走了進來。
其他花妖看見她，都繞道走。一個紮著雙丫髻的小桃花妖拉著同伴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快走快走，她身上有刺，聽說會紮人。”
另一個點點頭，嫌棄地皺了皺鼻子：“而且她身上味道好衝，我不喜歡。玫瑰味太濃了，熏得我頭疼。”
她們說著，快步從紅玫身邊走過，好像慢一步就會被刺紮到似的。
紅玫聽見了。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點疼她早就習慣了，比這更難聽的話她都聽過。她告訴自已沒關係，不疼，一點都不疼。
她想走。
但她捨不得走。
因為她看見黃鈴了。黃鈴正被一群小妖圍著，笑得很開心。她把花糕遞到一個小妖手裡，又彎腰替另一個小妖擦掉嘴角的碎屑，動作溫柔極了。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笑容像是能照亮整片林子。
忽然，一個胖胖的槐樹妖端著一碗蜜酒從旁邊經過，腳步踉蹌了一下，肩膀結結實實地撞在紅玫身上。蜜酒灑了一半，濺在她的紅裙子上。
紅玫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穩住身形，冇有吭聲。
槐樹妖回頭看見是她，臉上的歉意瞬間變成了嫌棄。他“嘖”了一聲，啐了一口：“晦氣！撞上帶刺的了！”
他故意說得很大聲，引得周圍的人都看過來。有的捂嘴偷笑，有的交頭接耳，有的乾脆明目張膽地指著她議論。
“就是她啊？聽說手上全是刺……”
“怪不得冇人跟她玩。”
“誰願意跟一個刺蝟待在一起啊。”
紅玫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是你自已撞上來的”。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麵前。
鵝黃的裙襬，清淺的風鈴花香。
黃鈴站在紅玫和樹妖之間，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她不是故意的。你撞了人，應該道歉。”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紅玫。
紅玫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從來冇有人替她說過話。從來冇有人站在她麵前，替她擋住那些東西。從來冇有人。
槐樹妖不服氣，梗著脖子嚷嚷：“她是個帶刺的！你護著她乾嘛？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麼東西？”
黃鈴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她有名字，”她說，“她叫紅玫。她手上的刺不是用來紮人的，是用來保護自已的。你如果不招惹她，她不會紮你。”
樹妖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看了看周圍——小妖們都在看著這一幕，有的已經開始點頭。他臉上掛不住，嘟囔了一句“多管閒事”，灰溜溜地走了。
黃鈴轉過身，看著紅玫。
她笑了笑，如春風拂過湖麵。然後她從懷裡摸出一塊花糕，遞到紅玫麵前。
“你要不要吃花糕？我做了好多。這塊是玫瑰餡的。”
紅玫看著她手裡的花糕。小小的，圓圓的，上麵壓著一朵玫瑰花的紋樣，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她的嘴唇發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說“好”。
她想說“謝謝你”。
她想說很多很多話。
但她說不出口。
“不用。”她彆過臉，聲音啞得不像自已的。她轉身就走，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片林子。
她怕再待下去，眼淚就會掉下來。
走出十幾步，她還是忍不住回了頭。
黃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裡還捧著那塊花糕，眼神裡有心疼，有不解，還有一點點的難過。
紅玫咬了咬嘴唇，轉過頭，加快腳步，消失在花叢後麵。
但她冇有把那塊花糕扔掉。
她把它藏在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和那朵早已乾枯的黃風鈴花放在一起。
一直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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