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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玫穿過一片荒野，翻過一道矮坡，忽然停住了腳步。
眼前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花林。
滿山遍野的黃風鈴開得正盛，金黃堆疊，層層疊疊地炸開，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蜜色。風過時，花瓣簌簌墜落，像一場冇有儘頭的金雨。那陣沙沙的聲音，就是從這裡傳來的。
紅玫站在林子邊緣，愣愣地看著。
她從來不知道，花可以開成這個樣子。她的玫瑰叢已經夠美了，可和這片黃風鈴林比起來，玫瑰叢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座墳。而這裡——這裡是活的，是會呼吸的。
她不由自主地往裡走了幾步。花瓣落在她肩上、發間，她冇有伸手去拂。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紅玫猛地抬頭，警惕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穿鵝黃衣裙的少女從花叢後麵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她。那少女大概十五六歲的模樣，裙襬上沾著幾片花瓣，眼睛亮亮的，像剛睡醒的春天。
“看什麼看？”紅玫冷著臉，把受傷的手藏到身後。
黃鈴冇有生氣，反而又走近了幾步，歪著頭看她：“你受傷了。”
“不用你管。”紅玫的聲音更冷了。
黃鈴蹲下來，和她平視。她離得很近，近到紅玫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是風鈴花的味道，很淡，很乾淨。
“你的手在流血，”黃鈴認真地說，“我那裡有藥草。要不要來我這邊，我幫你包紮？”
紅玫愣住了。
她看著黃鈴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清澈，像山間的泉水，裡麵冇有害怕，冇有嫌棄，隻有一點點的擔心和認真。
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從來冇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那一瞬間，紅玫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地動了一下。像一顆很久冇有澆過水的種子，忽然感覺到久違的雨。
但下一秒，她就把它壓了下去。
“不用你假好心。”她冷笑一聲，聲音比之前更冷了，“你有你的林子，我有我的刺，咱們互不相乾。”
她站起來，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黃鈴還蹲在原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生氣，隻有一點點委屈和不解。風吹過來，她裙襬上的花瓣被吹落了幾片，飄飄蕩蕩地落在泥土上。
紅玫轉過頭，加快腳步，再也冇回頭。
當晚，她獨自坐在玫瑰叢中，月光照在她臉上。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刺，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朵黃風鈴花。
是她剛纔路過黃風鈴林時，趁冇人的時候偷偷摘的。她也不知道自已為什麼要摘，隻是看見那片金黃色的花海，聞到那陣淡淡的香氣，手就不由自主地伸了過去。
她把花湊近鼻尖，輕輕聞了聞。很淡的香氣。和黃鈴身上的味道一樣。
“黃鈴……”她把這個名字含在嘴裡，輕輕地唸了一遍。
然後她把花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藏好，貼著心口的位置。
她抱起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遠遠地看著那片黃風鈴林。那裡有燈火，隱隱約約地，還能聽見風聲穿過花林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笑。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低頭看看自已掌心的刺。
那些刺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一根一根的，長在她的血肉裡，怎麼拔也拔不掉。
“算了……”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會紮到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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