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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的黃風鈴開瘋了。
金黃堆疊，層層疊疊地炸開，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蜜色。風過時，花瓣簌簌墜落，像一場冇有儘頭的金雨。
黃鈴赤足站在一棵老樹的橫枝上，閉著眼。
春風從她腳趾間穿過，從她髮絲間穿過，從她薄薄的耳廓穿過。她深吸一口氣，站在風鈴花鋪成的黃色舞台上，忽然踮起腳尖——整個人在枝頭旋開了。
鵝黃的裙襬揚起來，旋成一朵花。
細碎的金色光點從她裙間飄落，那不是花瓣，是她。是她太開心了，開心得快要散成這一林子的春光。
她的舞冇有章法。從這根枝頭跳到那根枝頭，像風本身在跳。
林邊，一個青衣男子忽然頓住腳步。
臨川攥緊了肩上的畫架帶子，喉結動了動。
他冇出聲。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好美。
他怕一出聲，這個夢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放下畫架，抽出炭筆，手指有些抖。太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林間，黃鈴跳得忘乎所以。
她落在一地金黃的花瓣上，仰麵躺倒。陽光透過花葉灑下來，在她臉上晃成一片片光斑。
她忽然想起什麼，坐起來，從懷裡摸出一朵小小的黃風鈴花。
阿母說，今年要是能遇到為我停下的人——
她把花舉起來，對著陽光轉。
——我就可以……可以……
她臉紅了。把花貼在臉頰上，涼涼的。
就在這時——
“彆動。”
黃鈴渾身一僵。
她慢慢轉過頭。
十步開外，一個男人舉著炭筆，正對著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黃鈴腦子裡“嗡”的一聲——
被、被凡人看見了？！
她猛地跳起來，轉身就跑。
“姑娘——”臨川愣住了。
他冇想到她會跑。他隻是……隻是覺得那個畫麵太美了，美得他脫口而出。
黃鈴慌不擇路。裙角“刺啦”一聲，被枯枝勾住。她整個人往前一栽——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很近。
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近到她能看見他眼睛裡自已的影子。
“你、你你你……”黃鈴結巴了。
臨川低頭看她，眼睛裡沁出笑意。
“彆怕。”
他蹲下來，幫她解開纏在枝上的裙角。動作很輕，像是在解什麼易碎的寶貝。
“我隻是個畫畫的，”他頭也不抬地說，“姑娘方纔在跳舞，像……像這片林子裡的仙子。”
黃鈴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誇我？
裙角解開了。臨川站起來，退後一步，拱手作揖。
“冒犯了。我隻是想畫下來——這滿林的春光，和春光裡的人。姑娘若是不願，我這就走。”
黃鈴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腳底發燙。低頭一看，自已光著腳踩在地上——瞬間羞得耳朵都紅了。
耳後悄悄開出兩朵小米粒大的鈴鐺花。
她慌亂地用手捂住耳朵。
臨川低著頭，冇看到這一幕。
“我叫臨川，”他說，“敢問姑娘芳名？”
黃鈴捂著臉，從指縫裡看他。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鍍了一層金邊。他的眉眼很乾淨，像清晨的山泉。
“……黃鈴。”
臨川直起身來，唸了一遍：“黃鈴……黃風鈴……好名字。”
他收起炭筆，背起畫架。
“黃鈴姑娘，這幅畫，我明日畫好了，拿來給你看，可好？”
黃鈴愣愣地看著他。
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拂過臉頰。
“……好。”
臨川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黃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間。
風吹過，滿林黃風鈴沙沙作響。
她忽然捂住心口。
“阿母……”她小小聲地說，“我的心，怎麼跳得這麼厲害……”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漫山遍野的黃風鈴，在風裡笑得簌簌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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