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江南境內時,阿瑾便已透過艙窗看到了災情的嚴峻——
往日碧波蕩漾的太湖支流,如今泛著渾濁的黃浪,漫過堤岸,將沿岸的稻田淹沒成一片澤國;
遠處的村落裡,稀疏的屋頂在水中若隱若現,偶有百姓劃著木筏穿梭,衣袍單薄,神色慌張。
她心中一緊,立刻讓人加快船速,恨不得立刻抵達揚州,為百姓解燃眉之急。
抵達揚州城外的臨時碼頭時,天色已近黃昏。
碼頭上擠滿了前來迎接的州府官員與百姓代表,揚州知府見到阿瑾,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急切與愧疚:
“夫人,您可算來了!揚州城被淹已有半月,糧庫被毀,百姓斷糧多日,若再無救濟,恐生變故啊!”
阿瑾沒有多言,隻是沉聲道:“先開倉放糧!
我帶來的十萬石糧草已在船上,立刻組織人手卸貨,在城東、城西各設三個放糧點,按人頭分發,確保每戶百姓都能領到口糧。
另外,讓醫療隊即刻前往安置點,為受傷、生病的百姓診治,絕不能讓疫病蔓延。”
官員們不敢耽擱,立刻分頭行動。
阿瑾則跟著知府前往城東的安置點——
那是一片臨時搭建的棚屋區,密密麻麻的棚屋擠在高地之上,寒風中,老人與孩子縮在棚屋內瑟瑟發抖,不少人臉上還帶著病容。
看到這一幕,阿瑾心中刺痛,快步走到一位裹著破棉絮的老婦麵前,輕聲問道:“老人家,您多久沒吃飯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老婦抬起佈滿皺紋的臉,聲音微弱:“回……回夫人,兩天沒吃東西了,小孫子還發著燒,咳得厲害……”
阿瑾立刻讓人叫來醫療隊的弟子,將老婦的孫子帶去診治,又親手遞過剛領到的米糧與一件棉衣:“老人家,先把糧食收好,棉衣給孩子穿上,日子會好起來的。”
安置點內的百姓見阿瑾親自分發物資,還關心他們的冷暖,紛紛圍攏過來,原本絕望的眼神中漸漸燃起希望。
阿瑾站在高台上,聲音清亮地對眾人說:“鄉親們,朝廷沒有忘記大家!
後續的糧草、藥品與棉衣還會陸續送來,我會和大家一起,修復堤壩,重建家園,讓大家早日回到自己的家!”
百姓們聞言,紛紛鼓掌歡呼,不少人紅了眼眶,連聲道:“多謝夫人!多謝朝廷!”
當晚,阿瑾在臨時搭建的議事棚內召開會議,與各州府官員、水利專家商議治水方案。
揚州知府呈上繪製的淮河決堤圖,憂心忡忡地說:“夫人,淮河這段堤壩本就年久失修。
此次暴雨衝垮了近三裡的缺口,如今寒冬臘月,河水冰冷,泥土凍結,修復難度極大,光是所需的石料與木材,就湊不齊啊!”
水利專家也附和道:“更棘手的是,若不儘快堵住缺口,開春後冰雪融化,河水上漲,恐怕會引發更大的水災。”
阿瑾看著地圖,手指在決堤處輕輕劃過,沉思片刻後說道:“石料不夠,我們就發動百姓。
收集家中的磚石、木材,甚至可以拆毀受損嚴重的房屋,將可用的木料運過來;
寒冬施工,我們就燒熱水攪拌泥沙,再給施工的百姓熬製薑湯、發放暖爐,確保他們不受凍;
至於人手,除了組織青壯百姓,還可以徵召城中的商戶、工匠,按工時發放糧食,既能解決人手問題,也能讓大家有飯吃。”
眾人聽後,紛紛點頭稱是,原本沉重的氣氛漸漸緩和。
阿瑾隨即安排分工:知府負責協調物資籌集與人員召集,水利專家負責製定詳細的修堤方案,書院弟子則分成小組,協助維持秩序、救治傷員。
然而,僅過了三日,新的難題便出現了——
帶來的十萬石糧草消耗極快,不僅要供應受災百姓,還要給參與修堤的工匠、士兵發放口糧,庫存已所剩無幾。
揚州知府急得團團轉:“夫人,庫房裏的糧食最多隻能撐五日了,後續的糧草還沒到,這可怎麼辦啊?”
阿瑾也心急如焚,她知道,一旦斷糧,不僅百姓會陷入恐慌,修堤工程也會被迫停止。
她立刻讓人備好筆墨,給蕭珩寫了一封急信,詳細說明江南的災情與糧草短缺的情況,請求他儘快調撥軍糧支援。
信送出後的第五日,正當阿瑾在修堤現場指揮施工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隻見一隊身著鎧甲的士兵護送著數十輛糧車,沿著泥濘的道路駛來,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阿瑾麵前,雙手遞上一封書信:
“夫人,將軍得知江南糧草短缺,立刻從京營與北疆的軍糧中調撥了十五萬石,命末將連夜送來,還請夫人查收!”
阿瑾接過書信,展開一看,蕭珩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阿瑾,得知江南缺糧,我已調十五萬石軍糧送往揚州,後續還會協調戶部補充物資。
修堤辛苦,務必保重身體,切勿勞累過度。
北疆一切安好,勿念。”
看著信中的字句,阿瑾心中溫暖,連日來的疲憊彷彿消散了大半。
她立刻讓人將軍糧卸下,一部分送往安置點,確保百姓的口糧供應,另一部分則送到修堤現場,讓施工的百姓與工匠能吃飽飯、有力氣幹活。
有了軍糧的支援,修堤工程進展迅速。
百姓們幹勁十足,不少人主動加班加點,甚至有人帶著家人一起來幫忙。
阿瑾也每日都在修堤現場,白天與大家一起搬運石料、攪拌泥沙,晚上則回到議事棚,核對物資賬目,修改治水方案,常常忙到深夜。
書院的弟子們也各司其職,有的幫著診治受傷的百姓,有的教孩子們讀書識字,有的則協助官員登記受災情況,整個賑災現場井然有序。
一日午後,阿瑾正在檢視堤壩的加固情況,突然聽到一陣歡呼聲。
抬頭望去,隻見修堤的百姓們正圍著一輛馬車,車上裝著不少布料與藥品。
走近一看,原來是江南鄉學的先生們帶著弟子送來的物資——
他們聽聞阿瑾在揚州賑災,便自發組織起來,募集了布料、藥品與書籍,專程送來支援。
鄉學先生握著阿瑾的手,激動地說:“夫人當年創辦忠義書院,讓我們江南的寒門子弟有書可讀,如今江南遭難,我們理應盡一份力!
這些布料可以給百姓做棉衣,藥品能補充醫療隊的庫存,書籍則送給孩子們,讓他們在安置點也能讀書。”
阿瑾感動不已,連聲道謝。
她知道,有朝廷的支援,有百姓的齊心協力,還有這些心懷家國的人相助,江南一定能早日渡過難關。
又過了半個月,在眾人的努力下,淮河決堤的缺口終於被堵住,堤壩也得到了加固。
阿瑾讓人開啟堤壩的閘門,將積水緩緩排入河道,露出了原本被淹沒的農田。
百姓們看著重見天日的土地,紛紛激動地跪在地,對著阿瑾磕頭致謝:“多謝夫人!多謝朝廷!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阿瑾連忙扶起大家,笑著說:“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接下來,我們會發放種子與農具,幫助大家重建房屋,明年春天,我們一定能種出好莊稼!”
訊息傳回京城,陛下龍顏大悅,下旨嘉獎阿瑾與所有參與賑災的官員、百姓。
蕭珩得知後,更是鬆了一口氣,立刻提筆給阿瑾寫信,字裏行間滿是驕傲與牽掛:
“阿瑾,你做到了!待江南局勢穩定,我便向陛下請旨,去接你回京,我們一家人團聚。”
此時的江南,雖仍有殘垣斷壁,但百姓們眼中已充滿希望。
阿瑾站在修復好的堤壩上,望著漸漸恢復生機的土地,心中堅定——
她會繼續留在江南,幫助百姓重建家園,直到這裏恢復往日的繁華,才會踏上回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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