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陽光剛漫過天牢的青磚高牆,一輛烏木馬車便停在了牢門外。
阿瑾掀開車簾,指尖還帶著晨起的微涼——
為了今日接父親出獄,她特意換上了當年母親親手縫製的月白襦裙,裙擺綉著細碎的蘭草紋,是父親從前最愛的紋樣。
“姑娘,秦將軍來了。”墨家弟子墨石輕聲提醒。
阿瑾抬眼,見秦風一身銀甲,帶著十名邊關舊部快步走來,甲冑上的寒光映著晨光,卻掩不住他眼中的溫意。
“阿瑾,都準備好了?”秦風走近,目光落在她的襦裙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身衣服,沈將軍見了定能歡喜。”
阿瑾點頭,聲音微顫:“秦大哥,我……我總怕記錯了父親的樣子,也怕他認不出我了。”
五年前她還是個紮著雙髻的小姑娘,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麵的“靖安郡主”,歲月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跡,不知父親能否一眼看穿。
秦風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父女連心,沈將軍就算忘了世間所有事,也絕不會忘了你。走吧,別讓他等急了。”
兩人帶著隨從,穿過層層守衛,走進天牢的甬道。
潮濕的氣息裹著黴味撲麵而來,牆壁上的火把跳動著,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阿瑾的腳步越來越快,心像揣了隻亂撞的兔子,五年前父親被錦衣衛帶走時的畫麵,與此刻即將重逢的期待交織在一起,讓她眼眶陣陣發熱。
“前麵就是沈將軍的囚室了。”獄卒停下腳步,上前推開沉重的鐵門。
“吱呀”一聲響,囚室裡的景象映入眼簾——
定北侯沈毅坐在稻草堆上,身上的囚服洗得發白,卻依舊穿得整齊。
他背對著門,正望著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晨光落在他的發梢,染出幾縷刺眼的銀絲。
“爹……”阿瑾的聲音剛出口,便帶著抑製不住的哽咽。
沈毅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中的平靜瞬間被打破,渾濁的目光緊緊鎖在阿瑾身上,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記得這雙眼睛,像極了亡妻沈清辭,清澈又倔強;
也記得這眉眼間的輪廓,是他從前常捧在手心,說要護一輩子的模樣。
“念安?”沈毅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真的是你嗎?我的念安?”
阿瑾再也忍不住,快步衝過去,跪倒在父親麵前,伸手握住他粗糙的手——
那雙手曾為她摘過枝頭的青梅,曾教她握過劍柄,如今卻佈滿了老繭和傷痕,指節上還有鐐銬留下的印記。
“是我,爹,是念安!我來接您回家了!”
沈毅俯身,顫抖著將女兒摟入懷中。
五年的牢獄生涯,他見過人性的醜惡,嘗過絕望的滋味,卻從未掉過一滴淚。
可此刻抱著女兒溫熱的身體,感受著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囚服,他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念安,我的女兒,讓你受苦了!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
阿瑾靠在父親的肩頭,淚水洶湧而出:“爹,不苦,隻要您能回來,女兒做什麼都不苦!娘若泉下有知,看到您平安出獄,也會安心的。”
秦風站在門口,看著相擁而泣的父女,悄悄轉過身,對隨從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到遠處。
五年前他還是沈毅麾下的校尉,親眼見過將軍帶幼女在侯府庭院裏放風箏的模樣,如今物是人非,唯有這份父女情,依舊滾燙。
過了許久,沈毅才漸漸平復情緒,鬆開女兒,仔細打量著她。
他抬手拂去阿瑾臉頰的淚水,指尖的溫度讓阿瑾心中一暖。
“念安長大了,都成大姑娘了。”沈毅的聲音帶著欣慰,又帶著愧疚,“這五年,你是怎麼過來的?你娘她……”
提到母親,阿瑾的眼眶又紅了:
“當年您被抓走後,錦衣衛就抄了侯府。
娘帶著我逃到城郊的破廟,白天給人洗衣縫補換糧食,晚上教我讀書識字。
後來慶王的人追來,娘為了護我,引開追兵,最後……
最後投身火海了。”
沈毅的身體晃了晃,眼中滿是痛楚。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才緩緩睜開:“清辭……是我連累了你。你放心,我定會查明當年的真相,讓慶王和所有構陷我們的人,血債血償!”
“爹,真相已經查明瞭。”阿瑾連忙道,“這次慶王發動政變,被我們平定,他的黨羽全都招了。
當年是慶王聯合李嵩、張敬之,偽造您通敵的書信,才讓您蒙冤入獄。
陛下已經下旨,正式宣佈您無罪,還恢復了您的爵位,歸還了侯府。”
沈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又化為平靜:
“好,好,真相大白就好。清辭在天有靈,也能瞑目了。”他握住阿瑾的手,起身道:“走,咱們回家,回侯府看看。”
秦風見他們準備離開,連忙上前:“沈將軍,車已經備好,我送您和阿瑾回侯府。”
沈毅看著秦風,眼中滿是感激:“秦風,當年多虧你護著念安,又在這次平叛中立下大功,老夫謝謝你。”
“將軍言重了。”秦風躬身道,“末將能有今日,全靠將軍當年的栽培。護著阿瑾,平定叛亂,都是末將該做的。”
一行人走出天牢,陽光灑在沈毅身上,讓他有些不適應地眯起了眼睛。
阿瑾扶著父親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石子:“爹,您剛出來,若是累了,咱們就先回馬車歇會兒。”
沈毅搖搖頭,目光望向遠處的街道。
五年未見,京城的變化不大,隻是街道上的行人,臉上多了幾分安寧。
他看著身旁的女兒,又看了看身邊的秦風,心中百感交集——
五年的苦難,讓他失去了妻子,卻也讓他看到了女兒的成長,收穫了忠誠的部下。
馬車緩緩駛往定北侯府。
沿途的百姓聽說定北侯無罪釋放,紛紛圍了上來,有人高喊“沈將軍威武”,有人遞上乾淨的帕子,還有人送來剛做好的熱饅頭。
“沈將軍,您當年鎮守邊疆,保我們平安,我們都記著呢!”
“侯府遭難時,我們幫不上忙,如今您回來了,我們高興啊!”
百姓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真誠的喜悅。
沈毅掀開車簾,對著百姓們拱手道謝,眼中滿是感動:“多謝諸位鄉親,老夫何德何能,能讓大家如此記掛。今後,老夫定會繼續守護京城,守護大晉的百姓!”
阿瑾看著父親與百姓們互動,心中滿是欣慰。
她知道,父親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心中裝著家國,裝著百姓,從未改變。
馬車抵達定北侯府時,侯府的大門已經重新修繕完畢,門口掛著“定北侯府”的匾額,雖不如從前華麗,卻依舊莊重。
墨家弟子們早已在侯府內打掃乾淨,還擺放了一些簡單的傢具。
“爹,咱們進去吧。”阿瑾扶著父親,走進侯府。
庭院裏的那棵老槐樹還在,隻是比五年前粗壯了許多。
阿瑾指著老槐樹,輕聲道:“爹,您還記得嗎?從前我總在這棵樹下盪鞦韆,您還說要教我爬樹,結果被娘罵了一頓。”
沈毅看著老槐樹,眼中滿是回憶:“記得,怎麼不記得。
那時候你才五歲,非要爬樹摘槐花,結果摔了下來,哭著說再也不爬樹了,可第二天又忘了疼,還想往上爬。”
父女倆邊走邊聊,穿過庭院,走進正廳。
正廳裡擺放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都是墨家弟子從舊貨市場買來的,雖不名貴,卻乾淨整潔。
“爹,您先坐會兒,我去給您倒杯茶。”阿瑾扶父親坐下,轉身去了後廚。
沈毅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
侯府雖不如從前繁華,卻處處透著家的溫暖。
他知道,這都是女兒的心血,是女兒用五年的辛苦,為他重新撐起的家。
不一會兒,阿瑾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來,遞到父親手中:“爹,這是您從前最愛喝的雨前龍井,我特意讓墨石去買的。”
沈毅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熟悉的茶香在口中蔓延,讓他心中一陣暖意。他看著女兒,輕聲道:“念安,這些年,辛苦你了。”
“爹,不辛苦。”阿瑾坐在父親身邊,握住他的手,“隻要咱們父女倆能團聚,能守著侯府,守著孃的念想,就夠了。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沈毅點頭,眼中滿是堅定:“好,再也不分開了。爹會好好補償你,護著你,讓你過上安穩的日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父女倆身上,溫暖而祥和。
侯府的庭院裏,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為這遲來的團聚歡呼。
阿瑾知道,從今日起,定北侯府的榮光或許需要慢慢恢復,但隻要父親在,隻要家人的念想還在,這裏就永遠是她最溫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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