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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徹骨的疼痛,像是無數根細針,紮進四肢百骸,將沈清辭從無邊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青紗帳頂,陳舊的棉布料子,洗得發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冇有亂葬崗的腐臭,也冇有毒酒灼燒的劇痛。
沈清辭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四周。
低矮的屋舍,簡陋的桌椅,牆角擺著幾個空藥罐,桌上放著一碗早已涼透的湯藥——這是她的住處,鎮國公府最偏僻的汀蘭院,是她從記事起,就居住的地方。
她不是已經死在亂葬崗了嗎?
被毒酒穿腸,被大雪掩埋,含恨而終。
沈清辭掙紮著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已的雙腿,完好無損,冇有斷裂的傷口,身上也冇有棍棒留下的傷痕,隻是渾身虛弱,麵色枯黃,一副常年體弱多病的模樣。
她抬手撫上自已的臉頰,細膩光滑,冇有血汙,冇有傷痕。
桌角立著一麵青銅鏡,她顫抖著伸手拿過,鏡中的少女,不過十五歲年紀,眉眼清秀,卻麵色蠟黃,唇無血色,眼神裡還帶著未脫的怯懦與茫然。
這是……十五歲的她!
距離她被沈若薇構陷,慘死亂葬崗,還有整整十個月!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所有悲劇尚未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巨大的狂喜之後,是翻江倒海的恨意,如同蟄伏的毒蛇,瞬間咬住了她的心臟。
前世的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柳氏的虛偽刻薄,沈若薇的白蓮花嘴臉,蕭景淵的薄情寡義,父親的冷漠偏心,老夫人的苛待厭棄,還有亂葬崗那錐心刺骨的背叛與死亡……
“嗬……”
沈清辭低笑出聲,笑聲裡滿是悲涼與狠戾,原本怯懦的眼神,徹底褪去了最後一絲天真,取而代之的是冰封千裡的冷冽與決絕。
重活一世,她不再是那個癡傻天真、戀愛腦的草包嫡女沈清辭。
她是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惡鬼!
柳氏,沈若薇,蕭景淵,沈毅……所有欠了她的,害了她的,她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
她要為生母蘇婉清報仇,揭穿柳氏毒殺嫡母的罪行;她要奪回被侵吞的百萬嫁妝,掌控鎮國公府;她要撕碎沈若薇偽善的麵具,讓她身敗名裂;她要讓蕭景淵的奪嫡夢碎,嚐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苦楚;她要讓那些輕視她、欺辱她的人,都匍匐在她腳下,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絞痛,突然從丹田處炸開!
牽魂蠱!
沈清辭臉色驟白,死死咬住下唇,纔沒讓自已痛撥出聲。
是了,這陰毒的蠱蟲,柳氏已經給她下了整整十五年,每月十五子夜,必定發作,劇痛蝕骨,讓她生不如死。
前世的她,還以為是自已天生體弱,次次發作都隻能咬牙硬扛,甚至感激柳氏派人送來湯藥,如今才知道,那所謂的安胎藥、補藥,不過是壓製蠱毒,卻又讓蠱毒日日蠶食她精元的毒藥!
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沈清辭蜷縮在床榻上,渾身瑟瑟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唇被咬破,滲出絲絲血跡,可她的眼神,卻越發冰冷堅定。
疼吧,儘管疼。
這每一分疼痛,都是在提醒她前世的血海深仇,都是在淬鍊她今生的狠厲心腸!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粗布青衣的小丫鬟端著一盆冷水,快步走了進來,看到沈清辭痛苦的模樣,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放下水盆,撲到床邊,眼眶通紅:“小姐,是不是蠱毒又發作了?都怪奴婢冇用,冇能伺候好小姐……”
這丫鬟是青禾,府裡的粗使丫鬟,心地善良,是這府中唯一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前世她慘死之後,青禾為了給她收屍,被柳氏的人活活打死,拋屍亂葬崗,陪她一同埋在了冰雪之中。
看著青禾擔憂焦急的模樣,沈清辭心中一暖,壓下蠱毒的劇痛,伸出冰涼的手,輕輕握住青禾的手,聲音雖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青禾,我冇事。”
“可是小姐,你臉色好白……”青禾哽嚥著,想要去叫人,卻被沈清辭拉住。
“彆去,”沈清辭搖頭,眼神冷冽,“不必驚動任何人,這點痛,我忍得住。”
驚動了又如何?
柳氏隻會假意前來探望,暗地裡再給她加一劑藥量;沈若薇會裝模作樣地落淚,實則心中竊喜;父親沈毅,隻會覺得她體弱多病,礙眼煩人;老夫人,更會罵她是個晦氣東西,克家克親。
這鎮國公府,除了青禾,再無一人真心待她。
從今往後,她不會再指望任何人,不會再對任何人抱有半分奢望。
她要靠自已,學醫毒,練身手,布棋局,斬荊棘,一步步將所有仇人拉入地獄,讓他們血債血償!
蠱毒的劇痛漸漸緩和,沈清辭鬆開緊咬的下唇,抬手拭去青禾眼角的淚水,一字一句,輕聲卻有力:
“青禾,記住,從今日起,我不再是從前的沈清辭。”
“往後,誰若欺你,欺我,我必百倍奉還。”
“我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窗外,雪已經停了,一縷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沈清辭的臉上。
少女的眉眼依舊清秀,可那雙眼眸,卻已然淬滿寒冰,藏著攪動九天的鋒芒與恨意。
鳳唳九天,自此涅槃。
她的複仇之路,從這一刻,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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