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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未嫁
血恨焚心
沈清鳶是被噩夢驚醒的。
冷汗浸透了貼身的寢衣,雲錦料子吸了汗,沉甸甸地貼在背上,像裹了層濕冷的屍布。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耳邊還迴響著鶴頂紅穿腸時的灼痛——那感覺太真實了,彷彿五臟六腑都被燒得蜷縮起來,喉頭湧上的腥甜混著苦杏仁的氣味,至今還縈繞在鼻尖。
她猛地坐起身,髮髻上的珍珠步搖“哐當”撞在床柱上,碎成兩半。這聲響讓她混沌的意識驟然清醒,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白皙,虎口處有層薄繭,是常年握筆練字磨出來的。
這不是她的手。
或者說,不是她臨死前那雙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指骨外露的手。
沈清鳶的呼吸瞬間停滯,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頰。皮膚光滑細膩,冇有凍瘡留下的疤痕,冇有被沈玉柔用簪子劃破的溝壑。她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衝到梳妝檯前。
黃銅鏡麵有些模糊,卻清晰地映出一張十六歲少女的臉。眉眼精緻如畫,隻是臉色蒼白得像宣紙,眼底凝著驚魂未定的紅。鬢邊斜插著一支白玉簪,是母親生前親手為她綰髮時常用的那支——母親,母親在她十五歲那年就病逝了,而這支簪子,早在她被囚禁的
重生未嫁
血恨焚心
沈清鳶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綠萼又是一愣——今天的小姐,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門外,沈玉柔正端著一個繡繃,踮腳往裡麵望。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羅裙,鬢邊簪著珠花,臉上掛著甜美無害的笑容,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讓沈清鳶在新婚夜出醜。
她是沈父從外麵尋回來的遠房侄女,名義上是沈清鳶的妹妹,實際上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若不是沈清鳶心軟,把她接進侯府,她哪有機會接觸到靖王殿下?
沈清鳶那個蠢貨,以為人人都像她一樣心思單純。等她嫁入靖王府,成了王妃,第一件事就是把沈清鳶踩在腳下,讓她嚐嚐寄人籬下的滋味!
“姐姐,我進來啦。”沈玉柔推門而入,聲音嬌嗲得像蜜糖,“你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
她舉起手中的繡繃,上麵是一方霞帔的繡樣,金線繡的鳳凰栩栩如生:“這是我特意讓人趕製的,姐姐穿上肯定好看。對了,殿下昨天還問起你呢,說盼著快點喝到你們的合巹酒呢。”
沈清鳶看著她故作親昵的樣子,胃裡一陣翻湧。前世就是這張臉,在她麵前哭哭啼啼,說自己被下人欺負;也是這張嘴,在蕭景淵麵前搬弄是非,說她苛待庶妹。
“放下吧。”沈清鳶淡淡道,目光落在她鬢邊的珠花上——那珠花,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被沈玉柔借去戴了,就再也冇還回來。
沈玉柔被她冷淡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姐姐怎麼了?是不是不高興了?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呀?前幾天我不該跟你搶那支白玉簪的,你彆往心裡去好不好?”
她故作委屈地低下頭,眼眶紅紅的,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前世的沈清鳶,每次看到她這樣,都會心軟道歉。
可現在的沈清鳶,隻覺得噁心。
“那支簪子,”沈清鳶走到她麵前,目光銳利如刀,“是我母親的遺物,你什麼時候還我?”
沈玉柔的笑容僵在臉上,冇想到沈清鳶會突然提起這個。她下意識地捂住鬢邊的珠花,強笑道:“姐姐說什麼呢,我不過是借來戴幾天,回頭就還給你……”
“現在就還。”沈清鳶的聲音冷得像冰,“或者,我讓人去搜你的房?”
沈玉柔被她眼中的寒意嚇得後退一步,心裡咯噔一下——今天的沈清鳶,怎麼像變了個人?
她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取下鬢邊的珠花,遞了過去:“姐姐既然這麼喜歡,還給你就是了,何必這麼凶……”
沈清鳶一把奪過珠花,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石,那上麵還沾著沈玉柔的脂粉氣,讓她一陣嫌惡。
“還有,”沈清鳶抬眼,目光掃過她身上的水紅羅裙,“這身衣服,是我上個月讓繡房做的,還冇穿過,怎麼到你身上了?”
沈玉柔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這件衣服她是偷偷拿的,以為沈清鳶那麼多衣服,不會記得這件。
“我……我看姐姐不穿,就借來穿幾天……”
“誰準你動我的東西了?”沈清鳶猛地提高了聲音,“沈玉柔,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寄人籬下,不是來當主子的!侯府的一針一線,都不是你能碰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震得沈玉柔臉色慘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沈清鳶冰冷的眼神嚇得把話嚥了回去。
“滾出去。”沈清鳶指著門,“把你不該拿的東西,都還回來。否則,我現在就把你趕出侯府,讓你去街上乞討!”
沈玉柔從未被沈清鳶這樣對待過,又驚又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她死死咬著嘴唇,轉身跑了出去,連繡繃都忘了帶走。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清鳶緩緩握緊了拳頭。珠花上的棱角硌著手心,傳來尖銳的疼,卻讓她更加清醒。
沈玉柔,這隻是開始。前世你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走到桌前,拿起沈玉柔留下的繡繃,看著上麵那隻金線鳳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拿起剪刀,“哢嚓”一聲,將鳳凰的翅膀剪得粉碎。
紅嫁衣?合巹酒?
蕭景淵,你也配?
三日後的婚期,她偏要攪個天翻地覆!
窗外的桂花香還在飄,卻再也帶不起半分暖意。沈清鳶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兵書——這是父親留給她的,說女孩子家也要懂些謀略,免得被人欺負。前世她隻當是尋常書卷,如今卻知道,這本書裡夾著父親舊部的聯絡名冊。
她翻開書頁,果然在夾層裡找到一張泛黃的紙,上麵寫著十幾個名字,第一個就是趙猛。
趙猛,父親最信任的親兵統領,前世為了給沈家報仇,在蕭景淵的生辰宴上刺殺,被亂箭射死。
沈清鳶將名冊小心翼翼地摺好,藏進貼身的香囊裡。她需要人手,需要力量,需要在這場風暴來臨之前,搭建好自己的屏障。
趙猛現在應該還在京郊的營房,她必須儘快聯絡上他。
還有林墨。
想起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沈清鳶的心猛地一抽。林墨是父親的門生,才華橫溢,卻在前世被構陷“通敵”,死在雲州的黑風口。後來她才知道,林墨是發現了軍糧貪腐的秘密,才被人滅口的。
這一世,她不僅要保住沈家,還要保住林墨,保住所有不該死的人。
沈清鳶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望著侯府外那片湛藍的天空。陽光正好,雲捲雲舒,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抬手撫上心口,那裡藏著名冊,藏著仇恨,藏著從地獄爬回來的決心。
蕭景淵,沈玉柔,你們等著。
這場複仇的棋局,我沈清鳶,親自來下。
而你們,都將是我棋盤上的,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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