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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和在府中下人的瞻仰視線中,一臉高深莫測地向院中走去。
剛入昭華閣,便見春歌迎了上來。
“府中可是有什麼事?怎的前院那麼多人。”林曦和問道。
春歌聞言,低聲回稟,“夫人,聽聞是花嬌坊和玲瓏閣的掌櫃來了,這會兒都在正廳與桃夫人一道呢,似是為了萬花節一事。”
林曦和這才恍然記起,一年一度的萬花節竟轉眼就要到了。
到那一日,城中的世家官眷和文人雅士皆會齊聚城郊的萬花穀中。
設下詩會,供男子們吟詩作賦,比拚才情;而女子們則於內院賞花,品茗閒談。
既是風雅盛會,亦是各家女眷爭妍鬥豔,彰顯門第的場合。
她垂眸輕笑,眸中掠過一絲瞭然。
想來桃清清雖曾得皇家破例封賞為公主,風光一時無兩,可如今再嫁兵部尚書,終究未曾正式在京中貴人圈裡走動過。
此次萬花節,她定是鉚足了心思要嶄露頭角,徹底坐穩兵部尚書夫人的位置。
若真如此,屆時自己的處境,怕是要尷尬至極。
思及此處,林曦和麪色沉了下來,緩步邁入正廳。
腹中恰在此時傳來輕響,許是方纔回府一路奔波,竟有些餓了。
她抬眸看向春歌,輕聲道“春歌,你去小廚房拿些玉露團來。”
春歌渾身一怔,滿臉難以置信,“小姐,您從前最不喜甜食,說太過膩味,怎麼今日……”
林曦和心頭一緊,再抬眸時已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溫聲道“許是生活太過苦澀,總得吃點甜的,哄哄自己。
這話讓春歌聽得心頭一酸,連忙應聲,向小廚房走去。
屋內一時隻剩下林曦和。
她長舒一口氣,指尖剛觸到發間的珠釵,正要卸下一身妝束之時,眼風無意間掃過牆角,心頭驟然一凜。
那裡竟赫然立著一道玄色身影!
她心口猛地一跳,指尖的珠釵“噹啷”一聲落在妝台上,下意識回過頭去。
就見上次喜宴上那個行蹤詭秘的蒙麵黑衣人,此刻就站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一雙深如寒潭的眸子正死死盯著自己。
不等她反應過來,那人已大步上前,寬大的手掌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狠狠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與此同時,一把泛著寒光的短刀貼在了她的脖頸處,耳邊傳來低啞的男音,“你的東珠,是從何得來的?”
林曦和僵了一瞬,她抬眸望向那雙眼睛,心頭的疑雲轟然散去,終是尋得了那呼之慾出的答案。
她麵色平靜看著麵前之人,反問道,“你為何要查東珠之事?這東珠,與你有何乾係?”
“少廢話,回答我的問題!”男人眯了眯眼睛,厲聲低喝道。
林曦和勾了勾唇角,微微抬頜,脖頸刻意往刃尖處送了送,“公子今日若是殺了我,那這追查東珠的線索,可就斷了。”
她頓了頓,又道,“更何況,還有很多問題,你怕是也還冇有想明白吧?比如……閣老。”
“閣老”二字一出,麵具下的男人瞳孔驟然一縮,眯起的眸子裡翻湧著戾氣,按在她腰側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際,門外丫鬟的通報聲驟然響起,“夫人,桃夫人來了。”
男人眼神一沉,剛要開口,就見林曦和忽然湊近他,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不容置喙道,“噤聲!匿影!”
話音落下,她便抬手掙開他的桎梏,理了理微亂的鬢角,又恢複了往日的淡然神色。
林曦和緩步迎了出去,彷彿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一般。
男人僵在原地,竟有一瞬間的失神,回憶翻湧。
這女人她方纔臨危不亂地鎮定,那聲斬釘截鐵的命令,竟與多年前深宮險境裡,那個同樣冷靜自持、穩如泰山的她,好像……
不多時,林曦和便引著桃清清進了內室。
隻見來者今日一身嫩粉色羅裙,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嬌媚,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林曦和掃了她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還未開口,便聽桃清清嬌聲道,“姐姐,去年萬花節恰逢太後薨逝,舉國致哀,未能儘興。想來今年重開,定是盛況空前。聽聞到時盛帝和太子殿下都會親自到場呢。姐姐可有準備好赴宴的服飾釵環?”
說著,她刻意摸了摸頸部曖昧的紅痕,又道,“夫君說讓你待在家中,莫要出去丟人現眼。但妹妹自覺惶恐,怎能因為我去赴會,就不讓姐姐去呢?萬花節這般熱鬨,姐姐定是也想看看的。”
說著,她指了指環兒手中的衣料,臉上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語氣輕柔,卻字字帶刺,“我特意挑了些衣料給姐姐送來,姐姐定要做兩身新衣,到時候我們一同去赴會纔好。”
環兒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手中捧著幾匹流光溢彩的衣料,急聲道,“夫人!這是尚書大人特意命人從江南尋得的上等雲錦,整個城中也找不出幾匹呢!怎能……”
桃清清適時地擺了擺手,眼下真誠道,“隻要姐姐願同清清一道赴會便好。到時若在盛帝和太子麵前得了臉,能為夫君掙一掙前程,更是再好不過的。”
林曦和望著那幾匹色澤豔俗的布匹,心中冷笑不已。
她哪裡會看不出桃清清的心思?
可一念及“太子”二字,她的眸底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她怎得忘了,自己雖是二八風華,卻還有個從天而降的便宜子孫,承載著她與盛帝托付千秋社稷的寄望。
從前瞧著太子是個溫順仁厚的,一彆經年,也不知學問進益如何。
她麵色平靜,接下桃清清的好意,淡淡道,“多謝妹妹美意,不知妹妹還有旁的事嗎?”
桃清清見林曦和無意與她多說,事情既已成了,也冇有留下的必要。
遂又假意客套了幾句,便樂嗬嗬地帶著環兒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吹過,一陣清風穿窗而入,拂動紗簾,攜來一縷淡淡異香。
林曦和鼻尖微動,柳眉蹙起。
這香氣,她分明從前聞過,可究竟是何處,又一時想不起來。
見著桃清清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昭華閣外,林曦和收回目光,緩緩轉過身,看向內室角落的屏風,朱唇輕啟,“出來吧?”
屏風後一片寂靜。
林曦和輕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柔聲喚道,“小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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