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光之名------------------------------------------。,但已不像前幾日那樣昏暗。衛瓘不知從哪裡尋來一麵銅鏡,放在石榻側旁,藉著鏡麵反光,讓光線更亮了幾分。這是華佗的主意——多曬太陽,方能恢複氣血。可密室中見不得日光,隻能用這個法子。,麵色比前幾日紅潤了些許。他已經能自己喝下小半碗米湯,也能多說幾句話而不氣喘。華佗說這是好兆頭,照這個速度,再過半月,就能試著坐起來了。。,望著鏡中反射出的燭光,不知在想些什麼。,已經跪了整整兩個時辰。他的膝蓋早已麻木,腰背痠痛得像要斷掉,卻一動也不敢動。他知道將軍在想什麼——在想昨天冇講完的那個名字。。“將軍,”他開口,聲音蒼老而恭敬,“您昨日問起霍光,老奴今日,便與將軍說說他。”,落在他臉上。“說。”,然後直起身,開始講述。“霍光,字子孟,是將軍的同父異母弟。他的母親,是衛家的一個侍女,生下他後不久便亡故了。將軍將他接回府中,親自撫養長大。”。。,怯生生地站在府門前,被管家領進來。記得他第一次握住那隻小手,那隻手冰涼,瘦削,卻握得很緊。記得他教那個孩子騎馬,那孩子從馬上摔下來,摔得鼻青臉腫,卻不哭,爬起來繼續上馬。
“將軍教他讀書識字,教他騎馬射箭,教他為人處世。”衛覬繼續道,“將軍出征時,常把他帶在身邊,讓他見識戰場,讓他明白戰爭的殘酷。將軍曾說,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霍去病嘴角微微上翹。
他是說過這話。
那孩子確實聰明,學什麼都快,一點就通。他那時想,等他再大一些,就帶他去打匈奴,讓他也封個侯,光宗耀祖。
可他冇有等到那一天。
“將軍‘暴卒’後,霍光不過十幾歲。”衛覬的聲音低沉下去,“他哭得死去活來,守在靈前不肯離開。武帝憐憫他,讓他補了個郎官的缺,在宮中當差。”
“霍光為人謹慎,做事勤勉,從不與人爭鋒。他在宮中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從郎官做到奉車都尉,從奉車都尉做到光祿大夫。二十多年間,他從未出過差錯,從未得罪過人,也從未讓人抓住把柄。”
霍去病聽著,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二十多年。
從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熬到中年。
那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衛覬繼續道:“武帝晚年,巫蠱禍起,太子據自殺,衛皇後自儘,衛氏滿門被誅。霍光身為衛氏親族,本該也難逃一死。可他這些年在宮中,從不與人結黨,從不參與政爭,甚至連話都很少說。彆人問起他和衛家的關係,他隻說,幼時蒙衛家收留,後來便再無往來。”
“有人說他忘恩負義,有人說他薄情寡性。可正是這份薄情,讓他活了下來。”
霍去病的眉頭微微皺起。
忘恩負義?薄情寡性?
那孩子……他瞭解。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衛覬彷彿看出了他的心思,輕聲道:“將軍,老奴鬥膽說一句。霍光那些年,不是不想替衛家說話,是不敢。他若說了,便也死了。他死了,衛家就真的絕後了。他活著,至少……還有希望。”
霍去病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繼續說。”
衛覬應了一聲,繼續道:“武帝臨終前,召霍光入宮,問他:‘朕死後,誰可托孤?’霍光叩首道:‘臣不知。’武帝說:‘朕知你不知,但朕信你。’”
“武帝死後,霍光與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一同受遺詔,輔佐幼帝劉弗陵,是為昭帝。昭帝時年八歲,霍光以大司馬大將軍的身份,總攬朝政。”
霍去病的目光微微閃動。
大司馬大將軍。
那是他當年的官職。
那孩子……竟然做到了他當年的位置。
“霍光輔政,一切以社稷為重。他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恢複生產,安定人心。他用人唯賢,不避親疏。他舉薦的蕭望之、丙吉、張安世等人,後來都成了名臣。”
“昭帝在位十三年,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史書上說,那時的大漢,‘百姓充實,四夷賓服’。”
霍去病聽著,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
那孩子……做得比他好。
他隻會打仗,不會治國。而那孩子,既能治國,又能保全自己。
比他強。
“昭帝駕崩時,無子。”衛覬繼續道,“霍光迎立昌邑王劉賀為帝。劉賀在位二十七日,所作所為,荒淫無度,不可勝數。霍光與群臣商議後,奏請太後,廢黜劉賀,另立新君。”
霍去病的眉頭微微一挑。
廢立皇帝?
那孩子……敢做這種事?
“劉賀被廢後,霍光迎立戾太子之孫劉詢,是為宣帝。宣帝即位時年十八,霍光輔政如故。”
衛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將軍,您可知這意味著什麼?霍光廢了一個皇帝,立了一個皇帝,又把皇位,還給了戾太子的後人。”
霍去病沉默著,心中卻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戾太子的後人。
他表弟的孫子。
那孩子……替他表弟……做了這件事。
“宣帝即位之初,對霍光極為敬重。每次霍光上朝,宣帝都斂容正色,不敢有絲毫怠慢。有人對霍光說:‘將軍功高蓋世,當小心些。’霍光歎道:‘我何嘗不知?可這天下,總要有人擔著。’”
衛覬的聲音低沉下去:“可帝王之心,終究難測。宣帝在位日久,對霍光的忌憚也日益加深。他每次與霍光同車,都如坐鍼氈,芒刺在背。這話傳到霍光耳中,霍光隻是沉默。”
霍去病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
芒刺在背。
那孩子……被人這樣看著。
他該多難受。
“霍光輔政二十年,勤勤懇懇,事必躬親。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處理政務,直到深夜才休息。他從不貪財,不近女色,不徇私情。他的妻子想給他納妾,他都不許。”
“他常說:‘我受先帝托孤之重,不敢有一日懈怠。’”
衛覬的聲音有些發顫:“將軍,老奴知道這些,是因為霍光留下過一些手劄,後來流落民間,被衛家偶然得到。手劄上寫著一句話——‘吾兄去病,自幼教我:大丈夫立世,當以天下為己任。吾不敢忘。’”
霍去病閉上眼睛。
很久很久。
那孩子……一直記著他說的話。
一直。
衛覬繼續道:“霍光病重時,宣帝親自去探望。霍光握著宣帝的手,流淚道:‘陛下,臣死後,請善待臣的子孫。’宣帝也流淚,點頭答應。”
“地節二年,霍光薨,諡曰‘宣成’。宣帝與太後親自臨喪,以帝王之禮葬之。葬禮之隆重,前所未有。”
霍去病聽著,心中卻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這麼隆重……隻怕……
衛覬的聲音更低了:“霍光死後兩年,有人告發霍家謀反。宣帝下令徹查,查出霍家子弟多有驕縱不法之事。霍光之子霍禹,企圖謀反,事泄被殺。霍光之妻顯,及諸女、孫,皆被誅。霍氏一族,滿門抄斬。”
“隻有幾個年幼的孩子,因被囚禁在獄中,才免於一死。後來流放邊地,不知所終。”
霍去病猛地睜開眼睛。
滿門抄斬。
那孩子……拚死拚活輔佐的皇帝,最後殺了他全家。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衛覬低下頭,不敢看他。
“回將軍,罪名是謀反。但老奴鬥膽說一句——霍光死後才兩年,霍家就算要謀反,又能準備到什麼程度?說到底,不過是宣帝忌憚霍家權勢太重,怕自己壓不住,所以……”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霍去病沉默著。
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昨日不同,不是苦笑,不是澀笑,而是一種讓人看了心底發寒的笑。
“好啊,”他喃喃道,“好啊。”
衛覬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他知道這個人在笑什麼。
霍光,那個被他一手帶大的弟弟,那個謹小慎微、勤勤懇懇輔佐了三代皇帝的忠臣,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而殺他全家的,正是他親手立起來的皇帝。
這就是皇權。
這就是那個讓霍去病拚死效忠的東西。
衛覬想起那捲竹簡上的話——“後世子孫,當知皇權之冷血,不可儘信也。”
霍光用一生,證明瞭這句話。
“將軍,”他輕聲道,“霍光雖死,但他的血脈,並冇有完全斷絕。”
霍去病的目光轉向他。
“那幾個流放邊地的孩子,後來如何了?”
衛覬搖頭:“老奴不知。流放邊地的人,多半活不下來。就算活下來,也不敢再姓霍,隻能隱姓埋名,苟活於世。”
霍去病沉默片刻,忽然問:“那霍家,還有後人嗎?”
衛覬想了想,緩緩道:“老奴聽說,有一支霍氏族人,當年遷居蜀地,避過了這場禍事。但他們與霍光這一脈,已隔了好幾層,算不得嫡係。”
“所以,霍光這一脈,已經絕了?”
衛覬低下頭:“是。”
霍去病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望著密室的頂部,望著那些燭火映出的光影,目光空洞,深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衛覬跪在榻前,也不敢再開口。
他知道這個人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事。
需要時間去接受——他一手帶大的弟弟,那個他寄予厚望的孩子,那個比他還會做人、還會做事的人,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需要時間去接受——他效忠了一輩子的皇權,是什麼樣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霍去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他……恨嗎?”
衛覬愣住了。
恨?
“將軍是說霍光?”
“是。”霍去病看著他,“他輔佐了三代皇帝,最後卻被滅門。他死之前,恨嗎?”
衛覬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霍光死的時候,是什麼心情?是憤怒?是絕望?是後悔?還是什麼彆的?
他不知道。
但他想了想,還是緩緩開口:
“將軍,老奴鬥膽猜一猜。霍光死的時候,或許不恨。”
霍去病的眉頭微微一挑。
“不恨?”
“是。”衛覬道,“霍光這一生,謹小慎微,如履薄冰。他不是不知道帝王之心難測,不是不知道霍家權勢太重會招禍。可他不能不掌權,因為他要替先帝守江山,他要替天下百姓擔責任。”
“他死之前,或許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所以他握著宣帝的手,流淚說的那句話——‘陛下,臣死後,請善待臣的子孫’——不是求情,是認命。”
“他知道宣帝不會善待他的子孫,但他還是要說。因為他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霍去病沉默著。
認命。
那孩子……學會了認命。
可他不認。
他霍去病這輩子,就冇認過命。
八百騎破匈奴數萬,不認命。
封狼居胥,不認命。
被人下毒害死,也不認命。
所以他纔會躺在這裡,三百一十五年後,又睜開眼睛。
可那孩子……認命了。
“將軍,”衛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老奴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衛覬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霍光死後,宣帝為了安撫人心,曾下詔褒獎霍光的功勞。詔書上說:‘故大司馬大將軍霍光,宿衛忠正,勤勞國家,輔政三世,保社稷,安宗廟,功德巍巍。’”
“他還讓畫師畫了霍光的像,掛在麒麟閣上,與蕭何、曹參等功臣並列。那是大漢最高的榮譽。”
霍去病冷笑一聲。
“人都死了,畫個像有什麼用?”
衛覬低下頭,不敢接話。
“還有呢?”
“還有……”衛覬頓了頓,“霍光死後二十多年,宣帝駕崩,元帝即位。元帝憐憫霍光無罪被誅,下詔尋訪霍氏後人,想給他們平反。可找遍了天下,也隻找到幾個遠房族人,早已不姓霍了。”
“元帝隻好作罷,隻是在祭祀霍光時,多燒了幾炷香。”
霍去病沉默著。
平反。
有什麼用?
人都死了,滅門都滅了,平反有什麼用?
“將軍,”衛覬輕聲道,“霍光這一生,雖然有始無終,但他做的事,後人記得。”
“他輔政二十年,天下太平,百姓安樂。他廢昏立明,讓宣帝這樣的明君登基。他把皇位還給了戾太子的後人。這些事,史書上都記著,後人都會知道。”
“他死的時候,或許有遺憾,或許有痛苦,但他這一生,冇有白活。”
霍去病看著他,目光複雜。
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輕聲道,“他冇有白活。”
衛覬深深叩首。
“將軍,霍光的事,老奴就說這些了。”
霍去病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密室的頂部,望著那些燭火映出的光影,目光深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很久很久,他纔再次開口,聲音很輕:
“他小時候,很怕我。”
衛覬愣住了。
“有一回,我教他騎馬,他從馬上摔下來,摔得鼻青臉腫。我罵他冇用,他不敢哭,隻是低著頭,說:‘兄長,我下次一定學會。’”
“後來他真的學會了。騎得比誰都好。”
霍去病的嘴角微微上翹,那笑容裡,有追憶,有溫柔,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他讀書也認真。我教他認字,他一個字要寫一百遍,寫到手都腫了,還在寫。我說,夠了,已經寫得很好了。他說,兄長,我要寫得更好。”
“他做什麼都認真。認真得讓人心疼。”
“我那時想,這孩子將來,一定會比我強。”
霍去病閉上眼睛。
“他確實比我強。”
“我隻會打仗,他會治國。我不懂人心,他懂。我不認命,他認了。”
“他活得比我累,比我苦,比我長。最後……”
他冇有說下去。
衛覬跪在榻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知道,此刻躺在榻上的這個人,不是那個封狼居胥的大漢戰神,不是那個八百騎破匈奴數萬的少年將軍。
隻是一個失去了弟弟的兄長。
一個三百一十五年後,才知道弟弟結局的兄長。
過了很久,霍去病睜開眼睛。
那目光,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霍家還有後人嗎?”他問。
衛覬想了想,道:“老奴方纔說,蜀地有一支霍氏族人,據說與霍光同宗。但他們是不是霍光的直係後人,老奴不知道。”
“還有,”他頓了頓,“將軍您……”
霍去病看著他。
“將軍您,也是霍家的人。”衛覬輕聲道,“您活著,霍家就冇有絕。”
霍去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是啊,”他喃喃道,“我還活著。”
衛覬深深叩首。
“將軍,您活著,霍家的血脈就還在。霍光的在天之靈,若知道您醒了,一定會……”
他冇有說下去。
因為他不知道霍光的在天之靈會怎樣。
會高興?會欣慰?還是……
霍去病替他接了話:“他會罵我。”
衛覬愣住了。
“他會罵我。”霍去病輕聲道,“他會說,兄長,你怎麼才醒?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撐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他會罵完,然後抱住我,哭一場。”
衛覬跪在那裡,老淚縱橫。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祖父,想起那些守了一輩子卻冇等到將軍醒來的先人們。
他們臨死前,是不是也這樣想過?
若是將軍醒了,他們會說什麼?
會不會也罵一句,你怎麼才醒?
然後抱住他,哭一場?
霍去病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望著密室的頂部,望著那些燭火映出的光影,望著那麵銅鏡裡反射出的光。
他的目光平靜,深遠,卻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在裡麵。
那是痛。
那是三百一十五年後,才知道弟弟結局的痛。
那是知道了弟弟結局,卻再也見不到他的痛。
那是想罵一句“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卻知道冇有人能回答的痛。
衛覬跪在那裡,陪著他。
燭火搖曳。
密室中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霍去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淡:
“我當年,為什麼要去打仗?”
衛覬愣住了。
“將軍……”
霍去病冇有看他,隻是望著頂部,喃喃自語:
“我當年,為什麼要去打仗?”
“是為了大漢,是為了陛下,是為了天下百姓。”
“可大漢冇了,陛下冇了,天下百姓……”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天下百姓,還在受苦。”
“我打了那麼多仗,殺了那麼多人,封了狼居胥,有什麼用?”
衛覬跪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知道,此刻的霍去病,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他開始懷疑了。
懷疑自己當年做的事,到底有冇有意義。
懷疑自己效忠了一輩子的皇權,到底是什麼東西。
懷疑一切。
衛覬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將軍您當年做的事,後人記得,後人感激。想說霍光能撐那麼多年,就是因為有您這個榜樣。想說您活著,就是最大的意義。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些話,霍去病現在聽不進去。
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事。
需要時間去想明白,接下來該怎麼辦。
衛覬隻是跪在那裡,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霍去病忽然又開口,聲音比方纔平靜了些:
“你方纔說,霍光把皇位還給了戾太子的後人?”
衛覬一怔,連忙道:“是。宣帝是戾太子之孫。”
霍去病點點頭。
“那後來呢?戾太子的後人,還在嗎?”
衛覬道:“宣帝之後,元、成、哀、平,皆是戾太子血脈。平帝被王莽毒死後,這一脈便斷絕了。”
霍去病沉默片刻,忽然問:“那個平帝,是怎麼死的?”
衛覬心中一緊。
他當然知道平帝是怎麼死的。
被王莽毒死的。
可他更知道,下一章要講的是什麼。
巫蠱之禍。江充。武帝的冷血。
他咬了咬牙,道:“將軍,平帝之死,與王莽有關。王莽……是另一個故事了。咱們下一章再講,可好?”
霍去病看著他,目光深邃。
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
衛覬鬆了口氣。
霍去病閉上眼睛,彷彿累了。
衛覬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燭火搖曳,映得滿室光影浮動。
他知道,將軍在想什麼。
在想霍光,在想那個被他一手帶大的弟弟。
在想皇權,在想那個讓他拚死效忠的東西。
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不管將軍決定做什麼,他都會跟著。
衛家,都會跟著。
因為這是衛家守了三百一十五年的承諾。
也是他衛覬,這輩子唯一想做的事。
窗外,天已經亮了。
下章預告:江充呢?巫蠱之禍,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