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技術爽感的代價------------------------------------------,鯨鯨科技大樓附近的咖啡廳。。陳銳麵前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圖表。他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襯衫,眼鏡後麵,黑眼圈比前幾天更了。“林哥,你看這個。”陳銳將電腦轉向林澈,指著螢幕上的一個波形圖,“這是我用新演演算法重新分析的結果。”。“鯨唄”產品過去一個月的違約率變化趨勢。整體來看,曲線平穩,波動在正常範圍內。但陳銳用紅色標記出了三個區域——正是淩晨那三次異常的時間段。“我用的是‘異常檢測整合演演算法’,結合了孤立森林、區域性離群因子和自編碼器三種模型。”陳銳語速快,帶著技術人員的興奮,“傳統方法隻能檢測單點異常,但這個演演算法可以檢測‘模式異常’——就是看起來每個點都正常,但組合起來就不正常的模式。”,展示三個異常區域的詳細資料。“你看,淩晨一點到三點,這三個時間點,每批貸款的‘使用者畫像相似度’都超過了百分之八十五。正常來說,不同使用者之間的畫像應該是多樣化的,除非——”“除非他們是同一批人,或者被同一批人操縱。”林澈接話。“對。”陳銳點頭,又開啟另一個頁麵,“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個更隱蔽的問題。”。“這個渠道代理,簽約兩週,已經引入了五百個使用者。按照公司規定,傭金按照‘有效放貸金額’的百分之一點五結算。但你看這裡——”:“他們引入的使用者,平均貸款金額是普通渠道的兩倍,但‘風險評估等級’卻普遍偏低。正常情況下,高金額貸款應該對應更嚴格的風控稽覈,但他們繞過了一些稽覈環節。”“怎麼繞過的?”“利用係統漏洞。”陳銳調出程式碼片段,“我們之前為了提升使用者體驗,設定了一個‘快速通道’——如果使用者信用評分達到某個閾值,可以跳過部分人工稽覈。但這個渠道代理,批量偽造了信用評分資料。”
林澈沉默了。
他之前隻是懷疑資料造假,但陳銳的證據鏈更完整,更技術化。這是典型的技術爽感——用演演算法和模型,精準地捕捉到那些肉眼難以察覺的異常。
但這種爽感,是有代價的。
“陳銳。”林澈開口,聲音有些低沉,“這些證據,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銳愣了一下:“當然是上報啊。這麼嚴重的漏洞,必須馬上修複。”
“如果上報之後,公司不處理呢?”
“為什麼不處理?”陳銳不解,“這是的問題啊。”
林澈看著麵前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年輕人。陳銳是MIT計算機博士,技術天才,但也是職場新人。他對技術有著純粹的信仰,相信資料不會說謊,相信問題就應該被解決。
這種純粹,在金融科技這個行業,是一種奢侈品。
“陳銳,你聽過一個詞嗎?”林澈問,“‘靈活處理’。”
“聽過,但我不太理解。技術問題,怎麼能‘靈活’?”
林澈苦笑。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把今天會議的情況告訴陳銳。
聽完之後,陳銳的眉頭先是擰緊,隨即眼睛瞪大,最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所以他們明明知道有問題,但選擇掩蓋?”
“不完全是掩蓋。”林澈搖頭,“他們選擇了一種‘更靈活’的解釋。模型誤判、使用者習慣差異、係統誤差……這些解釋在理論上都成立,儘管概率低。”
“但證據指向偽造啊!”
“證據可以有不同的解讀。”林澈重複趙天擎的話,“尤其是在金融科技這種創新行業,‘誤判’是被允許的。”
陳銳靠在椅背上,盯著電腦螢幕。螢幕上的資料還在跳動,那些紅色的標記,像是在嘲笑他的努力。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陳銳問,聲音沉下去,尾音裡壓著某種掙紮。
林澈思考了久。
窗外,夜色漸深。咖啡廳裡的燈光溫暖,但擋不住外麵的寒意。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走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標。
在這個城市裡,堅持原則的人,往往走得艱難。
但林澈不準備放棄。
“陳銳,你相信資料嗎?”林澈突然問。
“當然相信。”
“我也相信。”林澈說,“但資料不會說話,需要我們替它說話。而現在,它說的話,有人不想聽。”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我們不能因為它的話難聽,就假裝冇聽見。”
“你的意思是……”
“繼續挖。”林澈的目光重新聚焦,像刀鋒磨過,“既然他們覺得現在的證據還不夠,那我們就找到更多的證據。找到他們無法‘靈活’解讀的證據。”
陳銳眼睛亮了:“要怎麼做?”
“兩件事。”林澈說,“第一,你繼續完善演演算法,擴大分析範圍。不要隻盯著這個渠道代理,把公司所有渠道的曆史資料都分析一遍。找出模式,找出規律。”
“好。”
“第二,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林澈壓低聲音,“‘閃貸’專案的風險評估,趙天擎交給我負責了。我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技術團隊,來搭建風控模型。”
陳銳立刻明白:“你是要我加入?”
“對。但我要提醒你,這個專案敏感。趙天擎把它看作自己晉升的關鍵戰役,容不得半點‘阻礙’。如果我們堅持原則,可能會……”
“會被邊緣化,甚至被清除。”陳銳接話,語氣平靜,“我知道。”
他看著林澈,笑了:“林哥,我來鯨鯨科技,不是來混日子的。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如果因為堅持正確的事而被開除,我不後悔。”
林澈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也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陳銳,謝謝你。”
“謝什麼,我們是戰友啊。”陳銳說著,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電腦上,“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查到,那個渠道代理的法人,和一個叫‘天擎資本’的基金有關聯。”陳銳調出一個工商資訊頁麵,“天擎資本的實際控製人,就是趙天擎。”
林澈瞳孔一縮。
利益輸送。
這是最直接的證據,也是最危險的證據。
如果趙天擎通過自己控製的渠道代理,向公司輸送低質量使用者,獲取高額傭金,同時美化貸款資料,推動上市……
這就是典型的關聯交易,涉嫌欺詐。
“這個證據,先不要動。”林澈深吸一口氣,“太敏感了,需要更謹慎。”
“我明白。”
兩人又討論了一些技術細節,晚上九點才離開咖啡廳。
分彆時,陳銳說:“林哥,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林澈點點頭,冇有說話。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澈想起大學時讀過的一句話:“真正的勇氣,不是不害怕,而是在害怕的時候,依然選擇做正確的事。”
他現在就害怕。
害怕失去工作,害怕被行業封殺,害怕讓父親失望。
但更害怕的,是成為那個沉默的大多數,是眼睜睜看著風險積累,卻什麼都不做。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澈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請問是林澈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的男聲,聽起來五十多歲。
“我是。您是哪位?”
“我叫沈墨。你可能冇聽過我的名字,但我看了你今天上午會議的報告,感興趣。想和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沈墨。
林澈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您是怎麼看到我的報告的?”
“我有一些朋友在鯨鯨科技。”沈墨輕描淡寫地說,“不用擔心,我冇有惡意。隻是覺得,像你這樣堅持原則的年輕人,現在不多了。”
林澈沉默了幾秒。
“好。什麼時候?”
“明天中午吧。我知道一家不錯的茶館,安靜。”沈墨報了一個地址,“十二點半,可以嗎?”
“可以。”
“那就明天見。”
結束通話電話,林澈站在街邊,看著車流。
沈墨。
他想起來了。
沈墨,前央行風控專家,金融科技行業資深顧問。他曾經參與製定多項監管政策,在業內有聲望。後來因為堅持叫停某激進創新產品被排擠,提前退休。
這樣的人,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