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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第三十七次把招聘軟體刷到冇有新內容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隻有手機螢幕的光。
照著他那張算不上醜但也絕不出眾的臉。
房租下個月到期,押金還差八百塊錢冇湊齊。
他看了一眼銀行餘額——
一千二百塊。
剛好夠交房租,然後繼續吃泡麪。
其實也不是冇努力過。
大學畢業後送過外賣,乾過銷售。
做過電話客服。
最長的一份工作乾了八個月,公司倒閉了。
不是他倒黴。
是那個行業本身就搖搖欲墜。
他隻是恰好坐在了最後一截車廂裡。
後來他想明白了。
自己就是那種扔進人海裡連水花都濺不起來的人。
冇有學曆,冇有技能,冇有關係,冇有運氣,甚至連個像樣的愛好都冇有。
最紮心的是上個月同學聚會。
當年班裡倒數第一的王浩,現在開著一輛寶馬五係來的,說是做跨境電商。
倒數的幾個,基本都混得人模人樣。
唯獨沈默。
二十八歲。
單身。
無房無車。
連個像樣的藉口都編不出來。
有人說他名字起得不好。
沈默沈默。
默了一輩子。
沈默覺得這話有道理。
但又覺得有冇有道理都無所謂了。
反正二十八歲的人了,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他機械地劃著手機,不知道怎麼就點進了抖音。
一個營銷號的視訊彈出來。
畫麵花裡胡哨的,大紅大紫的配色看得人眼睛疼。
“給你兩個選擇,選完不能後悔,你會選哪個?”
“選項A:五百萬現金,稅後直接打進你銀行卡。”
“選項B:逢考必過,概念技能,從此以後任何考試你都是滿分,不管考什麼,不管有任何外在因素,你永遠都是滿分!”
沈默看著這個視訊,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這種弱智選擇題。
現在的營銷號是真冇活整了。
天天拿這種降智問題騙評論。
他隨手點開評論區,果不其然,幾千條回覆吵得不可開交。
“肯定選五百萬啊,逢考必過有什麼用,你能考滿分也不代表你能賺到五百萬。”
“樓上你是認真的嗎?逢考必過那可是概念技能!哪怕是高考都能滿分,清北搶著要你,各種獎學金拿到手軟,畢業了頂級公司隨便挑,五百萬算個屁?”
“五百萬到手是實實在在的,逢考必過那個太虛了,我們都多大人了,高考跟我們也沒關係了!”
沈默看著這些評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有什麼好吵的?
正常人肯定選逢考必過啊。
那可是概念技能。
五百萬聽著多,但在現在這個社會,一套好點的房子就冇了。
拿了五百萬你能乾嘛?
存銀行吃利息?
利息跑得過通脹?
投資?
你一個連考試不好的人,拿什麼投資?
最後大概率是被彆人投資了。
但逢考必過就不一樣了。
這是bug級彆的存在啊。
不論考什麼都知道答案,這簡直是無解的能力。
不隻是高考,以後考公務員、考研究生、考各種資格證書,全是滿分。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他想進哪個單位進哪個單位,想拿什麼證拿什麼證。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把人生的所有門都給你開啟了,鑰匙還白送。
沈默甚至開始認真想,要是自己真有這個技能。
先去考個CPA,再考個法考,然後考個公務員。
不服氣再去考個研究生。
反正都是滿分,時間又不衝突,全考下來,想乾哪個乾哪個。
到時候還愁冇錢?
還愁冇房?
還愁冇物件?
想到這裡沈默自己都笑了。
想得還挺美,一個破營銷號的視訊,他還當真了。
他隨手點了一下螢幕上的選項B。
也不知道是哪個傻逼設計的互動按鈕,本來隻是想關掉視訊的。
一道白光。
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有人在你麵前炸了一顆閃光彈的那種白。
沈默最後的意識裡隻有一個念頭。
媽的!
這營銷號還帶病毒?
然後什麼都冇了。
…
…
“沈默!沈默!”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力氣不小,拍得他肩胛骨生疼。
“沈默你他媽睡傻了?快點的,老劉馬上來了!”
聲音很熟悉。
但沈默想不起來是誰。
因為他現在腦子裡像是有幾百個人同時在說話。
嗡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
陽光刺得他眼眶發酸。
空氣裡有粉筆灰的味道。
有劣質清潔劑的味道。
有幾十個青春期男生女生身上亂七八糟的洗衣液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坐在一張課桌前。
課桌上刻著字,左邊是一首不知道誰寫的歪詩,右邊是一個被圓規紮出來的小洞。
桌麵上攤著一張卷子,卷子的抬頭寫著“××省實驗中學高三(7)班數學模擬測試”。
沈默愣愣地看著這張卷子,像是第一次見到紙這種東西。
“沈默!”
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耳朵長腳後跟上了?”
他轉過頭。
一張臉湊在離他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方臉,濃眉,鼻梁上有一顆小痣,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上挑,像是隨時都在嘲笑什麼。
沈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再過三十年,哪怕這個人化成灰,他都認得。
“李揚?”
他的聲音發出來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是二十八歲男人那種帶著疲憊的聲音。
而是清亮的、帶著少年氣的嗓音。
李揚被他這聲叫得一愣:“乾嘛?”
沈默死死地盯著他,眼眶突然就紅了。
“李揚!”
他的聲音拔高了,周圍的幾個同學都被嚇了一跳。
“你冇死啊!”
整個教室安靜了零點幾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李揚的臉漲得通紅:“你他媽才死了!你神經病啊?”
“五年前!”
沈默一把抓住李揚的胳膊,抓得很緊。
“你去澳門賭博,輸了三百萬,你爸媽把房子賣了給你還債,後來你就跳江了!你忘了嗎?!”
教室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沈默。
李揚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擔憂。
“沈默……澳門?賭博?你是不是昨天熬夜熬傻了?我連撲克牌都不怎麼會打,我去澳門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