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傅淮卿不是寂然,也不是……
彆枝聞言, 神情稍顯複雜。
她清亮明澈的眼瞳跟隨著呼延達吉的身影而動,很難言說當下的心情,被著意塵封住的思緒湧上, 排山倒海般襲來,難以動彈。
傅淮卿不是寂然, 也不是她一個人的。
他是世間?的掌權者。
由古至今, 帝王也好,皇親國戚也罷, 多是妻妾成群。
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佳侶不是冇?有?,隻是它從不出現於帝王身上,他們的心就好像是被拆分?的柚子, 一瓣給到這個宮中,一瓣給到那個宮中,甚至於能夠得到一瓣已是不易。
莫說是帝王, 就是高門貴族亦是如此。
她很貪心。
不隻想要一瓣,她要, 就要一整顆。
如果?不是一整顆, 那還不如不要。
淩亂無序的氣息凝成團在心中亂撞, 撞的彆枝呼吸沉沉,她看著呼延達吉跟隨著江躍踏入書?房, 微微抿唇, 垂眸看了眼懷中的少女:“我?想去聽聽,你要去嗎?”
“嗯嗯。”傅舒寧正有?此意,呼延達吉私下來訪定然是有?所目的,緊忙環緊她的頸,問:“我?們偷偷去?”
彆枝目光丈過四下的牆垣還有?愕然抬頭?看來的巡邏侍衛,對他們比了個手勢, 矯捷身影如同劃破天際而出的箭羽般掠過,不過須臾就隱入了書?房院落的一隅。
書?房院落內的當值侍衛霎時間?怔住,看著兩人看似偷偷摸摸實則大剌剌的身影,麵麵相覷。
最?後,他們全當冇?看到。
貓著身小心翼翼挪到窗牖旁邊的彆枝和傅舒寧不約而同地蹲下了身,耳朵貼上牆壁。
“我?此番前來是想問問肅王殿下,不知殿下是否聽說過我?國欲要與璃朝和親一事?。”呼延達吉開門見山,冇?有?半分?含糊其辭的意思。
他掀眸望向書?案後神色淡漠的璃朝攝政王,早在多年前就曾聽聞過其人,明明是皇城中長大的皇子,上陣殺敵時卻絲毫不遜色於草原將士,英勇善戰,由其領兵上陣的近一年內,就連賀蘭代鬆也要為?此頭?疼上一段時日。
呼延達吉再聽聞他的訊息,是他殺儘外?戚執掌朝政的事?情。
對此,也在呼延達吉的意料之中。
若是自家妹妹能夠嫁於他,不論是對西瀾國而言,還是對妹妹而言,亦或是對自己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隻是……
凝著他多時的傅淮卿淡淡道:“聽說過,又?如何。”
還帶著些許期許的呼延達吉聞言,也就明白了。
他對此,半分?興趣全無。
“來之前我?也猜到殿下不會對此有?意。”
一個能夠攀上最?高峰的男子,手握滔天權勢,又?怎會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和親一事?於外?界而言多少是樁美談,落到當事?人身上又?是彆樣的光景。
傅淮卿眸中閃過微許光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聽聞西瀾國內權勢相爭的厲害,不過百聞不如一見,眼下看來確實如此,若不然王子也不會想著托孤了。”
霎時間?,呼延達吉落於袖中的指尖顫了下。
他麵色不改,“冇?想到殿下對西瀾國內廷也有?所關注。”
傅淮卿挑眉,不置可否。
“我?堅信其他人或許不理解,但殿下定然會是天底下最?理解我?此番所為?的人。”呼延大吉想起朝堂中異心四起的眾人,眸光沉沉,“除了安置她於璃朝,其他的地方我?都?信不過,她才十四歲,正是春花浪漫的年歲,我?和母妃皆希望她此生無憂。”
傅淮卿目光鬆動了些許,“王子又?怎會覺得,本王定然會聽從你的意願,護著她。”
“若是殿下願意出手相助,我?必然以重禮回報。”呼延達吉環抱著肩,彎身行了道西瀾國的大禮,承諾道:“殿下可放心,我?會以大禮相待。”
聞言,傅淮卿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對視少頃,他身子往後靠了些許,姿態從容地倚著圈椅,“既然是樁交易,王子送本王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需要什麼?。”
呼延達吉眸色滯了半息。
“彆的本王也不缺。”傅淮卿目光在他麵上丈過,道:“就是需要個人。”
聽出他言下之意的呼延達吉神情微凝,頃刻之間?,麵色變了好幾變。
傅淮卿見狀,笑了下:“王子既然知道本王指的是誰,不妨回去好好考慮一番,離京前給本王答覆就行。”
話語落下的瞬間?,書房門扉自外而拉開。
呼延達吉靜默須臾,拱拱手,退了下去。
目送著他的身影離去,傅淮卿站起身。
他走到窗牖前,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窗牖外?,漫不經心地問:“你們倆,蹲著不累嗎?”
清冽嗓音驟然響起,驚得傅舒寧唰的一下瞪大眼睛,禁不住拍了拍神情同樣愕然的彆枝,無聲地問:“怎麼?辦怎麼?*? ?辦?”
彆枝:“跑。”
不跑還等著被抓嘛。
兩人對視了眼,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才起身就聽到身後響起一道聲響,彆枝下意識地回眸望去,就見傅淮卿利落翻牆而出的身影。
他伸手,一手一個,攥住了兩人的後領衣襟。
傅淮卿視線丈過兩人,“偷偷摸摸做什麼?呢。”
“我?們絕對不是來看呼延達吉的。”傅舒寧忙否認。
彆枝:“……”
她神情驚愕地看向不打?自招的少女,傅舒寧也意識到自己慌不擇言下說了什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跟搖撥浪鼓似地搖著自己的頭?,求助般地看來。
被迫成靠山的彆枝清了清嗓子,圓溜溜的杏眸瞪大了些許,鼓足了勇氣:“怎麼?,不允許我?們看其他長相俊俏的男子嗎?”
“就是就是。”傅舒寧連連頷首附和。
傅淮卿神色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察覺到他視線的傅舒寧背脊一涼,她縮縮頭?,偷偷地往旁邊退了半步,彎身躲到了比她還稍稍低上些許的少女身後。
她悄悄地道:“他那麼?凶,姐姐換個人吧。”
彆枝撲哧一笑。
笑完纔想起眼下是何場景,又?板住臉:“你要是去看其他長得好看的女子,我?也不會攔著你的。”
聞言,傅淮卿麵色黢黑。
他眸色幽邃地看著神情凜凜的少女,“你希望我?去?”
彆枝瞪著他,不語。
傅舒寧偷偷探出頭?,欲言又?止地看著神采奕奕的彆枝,睨見她麵色頗有?‘你若是敢去試試看’的模樣,又?默默收回了頭?,好好地躲起來,有?樣學樣地瞪向自家兄長。
傅淮卿:“……”
兩人此時的神情,簡直就是一個模子中刻出來的。
看出她的口是心非,著實有?種若自己敢邁出半步就會上來狠狠咬上自己一口的神色,傅淮卿嘴角微微揚起,問:“要不要我?把他叫回來,給你當麵看看。”
略帶笑意的嗓音實則落滿了寒意,彆枝都?覺得隻要自己頷首,那這輩子也都?見不到那位西瀾國王子了,她嚥了咽口水,“不了吧。”
傅淮卿滿意地頷首,“好看嗎?”
“好看。”彆枝在這件事?上,還是學不會扯謊的,好看就是好看,她很認真?地回憶了下,“和京中的男子,都?不大一樣,他的眼瞳,似乎要比尋常人淺上幾分?,帶了點灰色。”
霎時間?,傅淮卿麵上的溫和斂了下去。
他靜靜地凝著思緒間?滿是呼延達吉的少女,呼吸沉了幾分?,“觀察的倒是仔細。”
見他麵色愈發?幽邃,彆枝心情倏然舒暢了不少,她神色真?摯地頷頷首,眸色清亮,甚是無辜地看著他,“不觀察仔細些,怎麼?知道他不及肅王殿下俊俏。”
傅淮卿怔了半息。
眼看著自家兄長驟然疏朗的神色,傅舒寧眨了眨眼眸,心裡由衷地對擋在自個身前的彆枝進行了一番讚歎。
彆枝所言非假,也非恭維。
她仍是覺得,自己見過的眾多男子中,還是傅淮卿最?為?俊俏。
除了嘴巴有?時候毒了點之外?,也就冇?有?缺點了。
早知道當初聽到他發?出水牛般的嗓音時就應該當機立斷地毒啞他,也不至於給他機會來噎自己。
要不然還是扮作寂然好,隻聽不說。
見她思緒又?飄向他處,傅淮卿:“想什麼?呢。”
沉浸在回憶中的彆枝乾脆利落地道:“早知道當初毒啞你算了。”
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的傅舒寧聞言嘴邊溢位了驚愕的呼聲,忍不住捍衛自家兄長的嗓音,“還是不了吧,哥哥的聲音還是很好聽的。”
“他當初還——”瞥見神色肅穆快步而來的程靳,彆枝止住了聲,麵上的笑意也隨即斂下了些許,道:“程靳似乎有?事?找你。”
傅淮卿聞言,微微回身。
程靳站定垂眸拱手,道:“主子,尋到景清了。”
霎時間?,彆枝背脊挺直了微許,“他在哪裡?”
“正在押向大理寺的路上。”程靳道,停頓須臾,補充:“是淩峰帶回的他。”
彆枝眼睫顫了下。
她顧不上太多,快速朝著距離大理寺相對來說最?近的肅王府偏門奔去。
程靳快步跟上自家殿下的步伐,道:“淩峰隻道於徐家後山尋得他的身影,其他的冇?有?再多說什麼?。”
傅淮卿側眸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嗯了聲。
彆枝跑的很快,快的四下的侍衛都?冇?有?看清她的身影,隻看到了一團黑影掠過。
奔出門扉撞上忽而竄出身子的刹那,四下響起了一陣驚呼聲,她緊忙停下了步伐上前扶起被撞倒在地的婦人,上下打?量著她的身子,“還好嗎?可有?哪裡不舒服?”
被撞倒的婦人搖搖頭?。
麵上的神色卻透露了她的不適,彆枝皺了皺眉,喚來侍衛:“麻煩幫我?去尋個大夫過來,替這位夫人看看。”
“姑娘,我?——”
婦人抬起頭?來,看清少女容貌的瞬間?,她嗓音止在了喉間?。
尋完侍衛幫忙的彆枝垂下眸,瞥見婦人麵上兩側的疤痕時她怔了下,疤痕落下的痕跡,不像是他人劃過落下的傷痕,傷勢的走向更像是自己劃破的麵容。
婦人怔怔地盯著她看,半響都?冇?有?回過神來。
彆枝還有?要事?在身,見她確實冇?有?其他不適的地方,和侍衛低語三?兩句後朝著大理寺的方向飛奔而去。
她離去的刹那,雙手撐著地的婦人下意識地爬了起來,似是要追上她的身影。
驟然間?,眸中滑下道清淚。
緊隨其後的傅淮卿前來,侍衛當即上前彙報了適才的事?情,他目光掃過,看到婦人呆怔眼眸下的淚痕,側眸吩咐江躍尋來禦醫為?其診治一二?。
江躍領了命,示意身後的侍衛前去禦醫署。
不過須臾,肅王府偏門恢複了寧靜。
侍衛上前攙扶住婦人,對與她一同前來送山莊豐收稻穀的男子,也就是婦人的丈夫道:“禦醫稍後就到,你們隨我?到院中等候須臾。”
男子聽聞,萬般謝了恩。
他攙扶起跌倒在地的妻子,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還以為?是傷到了看不見的地方,忙問:“撞到哪裡了?”
“冇?有?,真?冇?事?。”婦人安撫地拍拍丈夫的手背,欲言又?止地看著佇立於側等候的侍衛,又?隨著他走入院中,終是忍不住問:“剛剛那位姑娘,是何人?”
顫抖中帶著些許酸澀的嗓音落下刹那,引著兩人入內的侍衛神色凜下些許,道:“不該知道的事?情,還是少問為?好。”
男子看出他的肅穆,怕他誤會了自家妻子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解釋道:“她也是頭?一回見到肅王府內還有?女子的身影,不免的好奇了些。”
侍衛嗯了聲,冇?有?多言。
眼前的夫妻倆都?是肅王府於京郊山莊內的下人,十多年間?前來肅王府相送豐收作物的也都?是他們兩人,他自然也不會過多的懷疑他們倆。
冇?多久,禦醫就來了。
婦人確實是冇?有?其他的大礙,就是掌心撐住地麵的時候不小心被細小碎石割破了掌心,落了少許傷口在手上。
禦醫還在替她取著掌心中的碎石,眾人就看到忽而折返回來的江躍。
侍衛見他回來,迎了上前耳語了幾句。
江躍聞言,目光似有?似無地打?量過婦人麵上一圈,嗯了聲表示知情,他冇?有?多做停留,回了趟書?房又?趕往大理寺。
他緊趕慢趕,跟上了自家殿下和彆枝的身影。
“殿下。”江躍取出揣在懷中的奏摺,透過窗牖遞向了車輿內。
傅淮卿接過奏摺,轉手遞給了禁不住咬著唇瓣的少女,她平日裡清透明澈的杏眸此時此刻落滿了煩躁,帶著些許衝動,還有?些許迷茫。
抿唇靜默不語的彆枝餘光瞥見奏摺,微微皺眉。
“今日早朝後秦驍遞來的摺子。”傅淮卿和她解釋,“事?關荷州一案。”
與他對視多時,彆枝接過奏摺,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