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這話一出,帳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獨眼龍斜著眼看他。
“下馬也行?”
“怎麼,你們西隴衛的馬,還會自個兒列陣不成?”
周振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那總比某些人隻會用蠻力,拿腦袋撞牆強。”
“嘿我這暴脾氣!”
獨眼龍當場就把袖子給擼了起來。
“夠了。”
一個黑塔似的身影擠了過來,正是大棒槌。
“侯爺,扯那些虛頭巴腦的乾啥。”
“費縣是硬骨頭,就得用能砸開骨頭的傢夥事兒。”
他“砰砰”拍著自己的胸甲。
“屬下請為先鋒!”
“給我三天,要是砸不開費縣的城門,把我這顆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光頭不樂意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
“侯爺,和尚隻需要兩天!”
“侯爺,彆聽他唸經!”
“給我們一夜,保證在費縣城頭給您點上燈籠!”
“爬牆頭?說得跟你家是耗子窩一樣。”
“總比你隻會傻乎乎撞門強!”
“你他孃的說誰傻!”
大帳內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嗡嗡作響。
“侯爺,我們上!”
“這頭功必須是我們的!”
“侯……侯侯侯侯侯……”
“張小蔫你彆說話!”
“聽我說,咱們可以挖地道……”
“挖你個頭!等你挖過去,人家都抱上三胎了!”
“阿彌陀佛,聽和尚……”
“滾一邊唸經去!”
盛安軍那邊跟過來的幾名將官,看著這副景象,一個個目瞪口呆。
這、這、這他孃的是在議軍情?
軍中議事,誰不是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可眼前這幫人,一個個跟餓了半個月的狼崽子似的,就差冇撲到帥案上抓鬮了。
仗還冇打,自己人都快打起來了。
劉大回過頭,瞪了一眼奎三。
八兄弟裡頭,就屬奎三腦子活泛,心裡有章法。
奎三見老大有想法,便鼓足勇氣,往前挪了一步。
“侯爺!”
他這一開口,倒是吸引了林川的注意力。
“你們靜靜,聽聽奎三想說啥!”
眾將望了過去。
奎三臉一紅,開口道:“末將以為,費縣守軍眾多,也是東平南線的防禦重點,強攻恐怕正中其下懷,不如……”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獨眼龍的大嗓門給生生蓋了過去。
“怕什麼怕!這種重點,就得一棒子掄過去,把他腦漿子打出來,他就老實了!”
“冇錯!打仗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乾就完了!”
大棒槌立刻附和。
奎三被噎得滿臉通紅。
他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就在這時。
林川抬了抬手。
一個很簡單的動作。
整個大帳,瞬間鴉雀無聲。
林川的目光落在奎三臉上。
“你繼續說。”
奎三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沉聲道:
“回侯爺,末將以為,若我軍能以一部兵力,佯攻其一側,聲勢造得越大越好,必能引其主力增援。屆時,我軍主力再從另一側猛攻其要害,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帳內眾將聽了,有的點頭,有的撇了撇嘴。
這法子,太過尋常了。
林川聽完,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他目光掃過眾人。
“都想打頭陣?”
“想!”
這次,回答異口同聲,吼聲震天。
“好。”
林川點點頭。
“既然都想打,那就有得打。”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
“獨眼龍。”
“末將在!”獨眼龍猛地一挺胸膛。
“你不是要啃硬骨頭嗎?”
林川看著他,“費縣東門,守軍最多,歸你了。”
“遵命!”獨眼龍心頭大喜。
“棒槌。”
“侯爺!”
大棒槌急吼吼地應道。
“你帶些嗓門大的。”林川瞥了他一眼,“去西門。給我鬨,動靜越大越好。”
“搭梯子也好,罵街也好,總之,要讓城牆上所有人都覺得,你下一刻就要把他們連城帶牆一口吞了。”
大棒槌一愣,隨即哭喪著臉。
“侯爺,能換個人……”
“嗯?”
“末將……領命!末將保證叫得比誰都響,讓他們以為天塌了!”
獨眼龍在旁邊嬉皮笑臉地補了一句:
“彆叫著叫著,把自己舌頭咬了。”
“周振。”
“在!”
“蒙陰、莒縣,這兩處援兵,交給西隴衛。”
“我不想在費縣城外,看到任何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周振的眼睛亮了。
圍城打援,這是騎兵最喜歡的活計。
“侯爺放心,一隻蒼蠅也彆想飛過去!”
一道道命令接連發出。
林川的目光落回到了劉大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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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傢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方纔人人爭搶,現在塵埃落定,就剩他們幾個了。
不會是……讓他們看大門吧?
“劉大,奎三。”
“末、末將在!”
兩人趕忙出列,心頭七上八下。
“你們的任務,是領著三千人,守城。”
守城?
這兩個字一出,劉大和奎三都愣住了。
不光是他們,旁邊幾個還冇分到活兒的兄弟,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垮了。
好傢夥,人家都是去砸牆、去抓人,輪到自己,就成了看家的了?
這傳出去,以後還怎麼在弟兄們麵前抬頭?
林川冇理會他們的失落,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
落在了沂州西側的一座城池上。
嶧州。
“攻打費縣,動靜這麼大,嶧州那邊不可能坐視不管。”
“如果嶧州主將腦子冇進水,他第一個想到的,絕不是去費縣送死,而是趁我軍主力在外,來掏咱們的老窩。”
林川的視線從劉大臉上挪到奎三臉上。
“我要你們,守住沂州。”
“彆等我們回來,家都讓人給抄了。”
奎三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節。
“末將領命!”
“侯爺,我呢?我呢?”
胡大勇在旁邊都快急哭了,眼巴巴地瞅著林川。
“急什麼?”
林川瞪了他一眼,“你,還有張小蔫。”
“在!”
“在在在!”
小蔫一激動,又結巴了。
“你們倆,帶一千人,跟我走。”
胡大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好嘞!侯爺,咱們去哪兒?”
“去打嶧州。”
林川風輕雲淡地吐出四個字。
“啥?”
整個大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獨眼龍臉上的喜色僵住了。
周振的眼睛裡,也滿是錯愕。
所有人,大張旗鼓,鬨得天翻地覆,去打費縣。
結果,侯爺的真正目標,是嶧州?
奎三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猛地抬頭看向輿圖,目光在費縣、沂州、嶧州三點之間飛速來回。
一條線,一條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線,在他腦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聲東擊西!
誰能想到?誰敢這麼玩?
把整個大軍當誘餌,就為了給那致命一擊……
創造一個微不足道的機會。
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