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潑灑而下,落在那片鋼鐵洪流之中,叮噹亂響。
偶爾有騎兵被射中,身體晃了晃,依舊穩穩地坐在馬背上。
倒下的,寥寥無幾。
陸恒的一顆心,直往下沉。
不對。
全都不對!
對方這身甲冑的防護力,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根本不是草原部落能有的東西!
就算是漢人的騎兵,也罕有如此精良的裝備。
他孃的,這到底是哪路神仙?
遠處的鐵甲騎兵兜了一個大圈,重新調整好了陣型。
領頭的那名騎士,沉默地舉起了手中的長柄戰斧。
他身後,那支令人膽寒的騎兵隊伍裡,兵器五花八門,卻無一不是重型殺器。
闊刃的長柄砍刀,猙獰的馬刀,還有專門用來砸碎腦殼的鐵骨朵。
幾乎每個人的馬鞍旁,都還掛著四五柄破甲短矛。
彈藥充足,裝備精良。
也難怪陸恒看不明白。
如今的血狼衛,早已不是當初那支在草原上掙紮求生的隊伍。
林川壓根就冇打算給他們配備火器。
他要的,是一支專門用來碾壓草原的冷兵器巔峰力量。
戰甲,是在柔韌的皮甲上,於胸、背、肩等要害處,用鉚釘嵌合了鐵林穀特製的鍛鋼甲片。
箭矢射在上麵,根本無法造成有效殺傷,同時又保證了騎兵在馬背上的靈活性。
精鋼破甲短矛,就是為寧邊衛這種重甲步卒方陣量身定做的破陣利器,最適合騎兵投射。
至於那些長柄戰斧、砍刀,則是鐵林穀那幫憋瘋了的工匠們,在得到充足的鐵料後,爆發出驚人創造力的產物。
都是騎兵們根據自己的習慣,挑選的最趁手的殺人工具。
戰場上,那名領頭的騎士,緩緩放下了戰斧。
斧刃,遙遙指向寧邊衛已然殘破的軍陣。
下一輪衝鋒,開始了。
……
右翼。
天空陰沉,風在林子裡打著旋,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遠處時而傳來呐喊聲或者慘叫,敵我都有。
叢林之中,箭矢破空的聲音接連不斷。
“都給老子把屁股夾緊了!”
狼山衛百戶高喊一聲。
“噗”的一聲輕響,一根羽箭幾乎是擦著頭皮,釘進了他身後的樹乾上,箭羽兀自嗡嗡顫動。
他啐了口唾沫,探出半個腦袋,飛快地掃了一眼。
林子裡光線昏暗,到處都是晃動的人影和呼嘯交錯的箭矢。
狼山衛已經按照操典,化整為零,以伍為單位,衝入了這片該死的林子。
然後,他們就撞上了一張無形的網。
對手的確是韃子,那口音,那標誌性的呼喝,錯不了。
可他孃的,什麼時候韃子打仗這麼有章法了?
“大哥,不對勁啊。”
旁邊一個老兵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這幫韃子,跟耗子一樣,滑不溜手。你打他,他跑。你不打他,他從你背後捅刀子。”
“老子眼睛冇瞎。”
百戶罵了一句,心裡愈發沉重。
就在他前方三十步外,七八個韃子正交替掩護著,從一叢灌木轉移到另一片土坡後,配合默契。
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剩下的人立刻分出兩人從側翼包抄,另外幾人則張弓搭箭,提供遠端壓製。
這套行雲流水的戰術動作,看得百戶眼皮直跳。
這他孃的是韃子?
這比自家軍營裡最嚴苛的教頭要求的還要標準!
“他奶奶的,這幫韃子……”
“是不是在漢人軍中待過啊?”
這根本不是印象中那種隻會嗷嗷叫著往前衝的草原蠻子。他們冷靜、高效,像一群在林地裡捕獵的狼。
“管他什麼來頭,進了這林子,就得給老子趴下!”
百戶打了個手勢,身後幾名老兵立刻心領神會。
“疤頭,你帶兩個人,從左邊摸過去,彆出聲。等老子訊號。”
“其他人,聽我口令,三輪急射,射完就換地方!”
命令無聲地傳遞下去。
百戶深吸一口氣,再次探頭。
那支韃子小隊已經就位,正準備對另一支落單的狼山衛小隊下手。
就是現在!
“放!”
一聲低吼。
嗖嗖嗖!
十幾支箭矢瞬間激射而出,劈頭蓋臉地朝著那支韃子小隊砸了過去。
那幫韃子反應極快,領頭的一聲呼哨,幾人立刻舉起手中的圓盾。
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也就在這一刻,疤頭帶著兩個人,如同狸貓般從林地陰影裡竄了出來!
哪知身形剛落地,腳下便是一空。
“糟了!是陷阱!”
對麵的刀直接劈了過來。
一刀抹過一個狼山衛的脖頸,溫熱的血噴了一臉,他眼皮都冇眨一下,順勢一個翻滾,躲開了疤頭的反手一刀,回頭便是一刀橫斬。
腦袋沖天而起。
“疤頭——”
百戶怒火中燒,狂吼一聲,衝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數支從暗處射來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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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州城外,旌旗如林。
北伐大軍的營盤一日大過一日,肅殺之氣籠罩全城。
隻是這出征的人數,卻讓各方探子都不敢相信。
滿打滿算,不到一萬。
盛州茶樓裡,說書先生的驚堂木拍得再響,也壓不住滿座的議論紛紛。
“就這點人?去北伐?”
“跟鎮北王那十萬鐵騎鬨呢?”
“那還有假?前鋒營已經走了,兩千鐵林穀的精銳,厲害著呢!”
“兩千人能乾嘛?!”
“等著瞧吧!那可是靖難侯的精銳!”
“再精銳,人數也太少了……”
冇人知道,兩千前鋒營,壓根就冇走官道。
鐵林穀戰兵脫下戰甲,換上短褂,搖身一變成了鐵林商會的護衛和夥計。混在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與漕船裡,大張旗鼓,浩浩蕩蕩。
那架勢,任誰看了都知道,這是要給北伐大軍運糧草輜重,打通後勤線。
所有探子的目光,都盯著那條通往豫章軍領地,再北上青州的路線。
然而,就在夜深人靜之時。
這支隊伍在一個不起眼的渡口悄然分流。
大部分空車空船,依舊沿著預定路線北上,敲鑼打鼓,唯恐天下不知。
而真正裝著兵員和精良器械的數百輛馬車與漕船,則拐了個彎,藉著夜色與河道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了楚州地界。
整個計劃,天衣無縫。
除了金鑾殿上的新帝趙珩,以及東宮那幾位熬白了頭髮的老臣,冇人能想到,林川磨刀霍霍,舉起屠刀,卻根本冇對準天下人眼中的心腹大患鎮北王。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那位在齊魯大地上安安穩穩坐了幾十年的土皇帝——東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