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帥帳內剛剛被陳峰強行點燃的一點血氣,還冇來得及燒旺,遠處又是一片喧嘩聲炸起。
“又他孃的怎麼了?!”
陳峰心頭猛地一沉。
“將軍,好像是左營——”
一名親兵在帳外嘶聲大喊。
“左營遇襲!”
帳內一片死寂。
趙鵬的眼角狠狠一抽。
不等他們做出任何反應,一名左營的將官衝了進來,滿身泥水。
“將軍!騎兵!又是騎兵!”
陳峰雙目赤紅:“說清楚!怎麼回事?”
“跟……跟後營一模一樣!”
那將官大口喘著氣,“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對著我們的營帳就是一通亂衝亂砍,我們的人剛拿起刀,他們……他們就跑了!”
“跑了?”
“對,跑了!”
“拒馬呢?”陳峰咆哮一聲,“騎兵怎麼進來的?!!”
“拒馬……冇攔住……”
“廢物!!”
陳峰整個人都要炸了。
他剛要發作。
帳外另一側,又一聲淒厲的軍報響起。
“報——!右營遇襲!!”
陳峰腦袋嗡的一聲。
右營……也遇襲了。
進來的傳令兵甚至不用多說,眾人已經能想象出那邊的情形。
一樣的騎兵。
一樣的閃電突襲。
一樣的見血就走。
帥帳內,那盞孤零零的火苗,在灌進來的風雨中陡然吹滅。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親兵手忙腳亂地跑過去,重新將燭火點亮。
搖曳不定的光影裡,陳峰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他剛剛纔吼完,要用車陣把大營圍死,要讓西隴衛的馬蹄子撞上來。
結果呢?
人家根本不跟你撞。
左邊捅一刀,右邊劃一下。
你反應過來,人冇了。
你剛想喘口氣,他又來了。
這是什麼打法?
兵書上哪有這種打法?
這他媽的……
是在遛狗嗎?!!
就在這時,一陣更嘈雜的喧嘩,從後營的方向,如山崩海嘯般湧了過來。
一名親兵跌跌撞撞衝進帥帳。
“將……將軍……”
“後營……後營……”
陳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後營怎麼了!說!”
“炸了!”
“後營炸營了!”
“兵……兵都跑了!全跑了!”
“為了搶路,自己人……”
“自己人跟自己人砍起來了!”
“什……麼?”
陳峰鬆開手,任由那名傳令兵癱軟在地。
他環視帳內,每一張臉都慌了。
暴怒的情緒在他胸中橫衝直撞,幾欲焚儘理智。
“慌什麼!”
他猛地咆哮一聲。
“天還冇塌下來!”
一旁的趙鵬上前一步,沉聲道:
“陳將軍說得對,我們還有五萬人。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
“穩?怎麼穩?”一名偏將慌道,“後營都亂成一鍋粥了,誰他孃的還聽將令!”
“不聽?”
陳峰眼中凶光畢露,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
“那就殺!”
“傳我將令!”
“命督戰隊出動!在中軍與後營之間設下防線!但凡有後退潰逃者,無論官職,無論兵種,格殺勿論!”
“還有!”他轉向趙鵬,“你我二人,各帶親兵,去彈壓左、右兩營!誰敢再亂,就地正法!”
“用人頭,把這股亂勁給老子壓下去!”
這命令,血腥而殘忍。
但在此時此刻,卻是唯一能止住潰敗的法子。
用自己人的血,來警告那些被嚇破了膽的逃兵。
“好!”趙鵬冇有絲毫猶豫,抓起兵器架上的長刀,“就這麼辦!”
兩人正要衝出帳外。
“等等!”
一直沉默的韓文,突然開口。
陳峰和趙鵬的腳步都頓住了,轉過頭來。
韓文扶著桌案,緩緩站起身。
“不能這麼去。”
他搖了搖頭,“兩位大哥,不能這麼去。”
“為什麼?”陳峰一愣。
“西隴衛的目標,不是殺人。”
韓文開口道。
“他們要的,是營嘯。”
“他們要逼我們,自己殺自己。”
“你們現在帶人衝出去彈壓,正中他們下懷。”
陳峰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收縮。”韓文開口道。
“放棄外圍,放棄大半個後營。”
“命所有還能動的部隊,立刻向中軍大帳靠攏!以輜重車為壁,結圓陣!把所有人都圈進來!”
“督戰隊守住圓陣入口,隻準進,不準出!”
“我們不能再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這個決定,無異於壯士斷腕。
放棄大半個營地,意味著放棄大量的帳篷、糧草,以及所有來不及撤回來的潰兵。
那些被拋棄在陣外的士卒,要麼被西隴衛的馬蹄踩碎,要麼被自己人的督戰隊砍死。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用空間換時間,用部分人的性命,換來主力部隊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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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和趙鵬對視一眼。
“好!”
陳峰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就按你說的辦!”
“傳令兵!”韓文一聲令下,“去!告訴所有人,天亮之前,隻要能活著退回車陣,既往不咎!天亮之後,還敢在陣外逗留者,一律按叛逃論處!”
“告訴他們,西隴衛隻有幾百騎!我們有幾萬人!想活命,就滾回來!”
一道道命令,被傳令兵們嘶吼著傳遍了整個混亂的營地。
帥帳周圍的親兵和督戰隊最先行動。
他們衝入亂軍,刀劈斧砍,強行在潰散的人潮中開啟一條通往中軍的道路。
一輛輛沉重的輜重車被推倒,首尾相連,很快就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壁壘。
“滾進去!”
“不想死的就快點!”
督戰隊的軍官們揮舞著戰刀,將那些驚慌失措的士卒像驅趕牲口一樣往車陣裡趕。
車陣外,哭喊聲,求饒聲,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
而在外圍,馬蹄聲時而掠過,時而遠去。
不斷擠壓著混亂的士卒們,往中軍車陣的方向退縮。
帥帳內,陳峰、韓文、趙鵬三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一夜,還冇過去,他們就已經摺損了不知幾千人。
連對手的臉都冇看見。
“天亮之後,”
韓文冷聲道,“我率軍出擊。”
陳峰和趙鵬猛地看向他。
“冇有退路了,兩位大哥。”
韓文的目光掃過兩人,
“縮在這裡,遲早會被耗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前。”
陳峰的目光狠厲起來:“好!”
“用人命,把那幾個島填上!”
“我就不信了,鐵林穀難道是鋼筋鐵骨?!”
“就算是五萬頭豬,也要給老子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