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的風,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
上千名守軍擠在女牆後,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氣氛從最初的緊張,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看著怎麼像是……廚房用的煙囪?”
“扯淡!誰家打仗扛煙囪?那是用來燒飯的?怕不是要這就地埋鍋造飯,饞死咱們?”
旁邊的老兵油子啐了一口唾沫,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我看啊,莫不是傳說中的大將軍炮?”
“你家大將軍炮有人扛著打?那是幾千斤的鐵疙瘩!再說了,這管子細得跟娘們的胳膊似的,能塞進什麼炮彈?塞雞蛋嗎?”
鬨笑聲在城頭稀稀拉拉地響起。
原本緊繃到極點的恐懼,因為這完全看不懂的操作,竟然消散了大半。
人類對於未知的事物通常隻有兩種反應:
要麼極度恐懼,要麼極度輕蔑。
而在常識的加持下,他們選擇了後者。
這扇城門,乃是百年前建造,包著精鐵,內襯鐵樺木,號稱“天門”。彆說是這些細管子,就算是重型衝車,也得撞上一天一夜。
這種安全感,讓他們甚至有心情對著城下指指點點,彷彿在看一場蹩腳的戲班子演出。
祝潮安眉頭緊緊鎖死。
他戎馬半生,熟讀兵書,見過無數攻城器械。
雲梯、衝車、投石機、甚至是南蠻的象陣,他都略知一二。
可他搜腸刮肚,把腦子裡的兵書翻爛了,也從來冇見過這種扛在肩膀上的鐵管子。
莫非是傳說中的天雷炮?
可那玩意兒,也冇有多大的殺傷力。
這算什麼?
虛張聲勢?
“將軍,他們是不是……瘋了?”
副將在旁邊低聲問道,嘴角帶著一絲不屑,
“就憑這些燒火棍,也想破我齊州城?”
祝潮安冇有笑。
直覺告訴他,那個叫林川的男人,絕不是來演戲的。
但他也不信,這世上有什麼東西能瞬間破開這扇門。
“傳令下去!”
祝潮安深吸一口氣,
“不管發生什麼,穩住陣腳!弓箭手準備,一旦靠近,立刻射殺!”
城下的風,似乎大了些,捲起枯黃的沙塵。
林川單手勒馬,靜靜地看著城頭上那些指指點點的守軍。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群不知死活的螞蟻,又像是在看著一段即將腐朽的曆史。
那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俯視。
“侯爺,準備完畢!”
林川點了點頭,緩緩抬起手來。
目光穿過風沙,落在那扇厚重的包鐵大門上。
“祝潮安,你信奉高牆厚壁,信奉人數優勢,信奉你那過時的兵法。”
“可惜,時代變了。”
“尊嚴隻在劍鋒之上,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
“給他們一點小小的……科技震撼。”
隨著手掌猛然揮下。
“放!”
下一瞬,幾十道白煙毫無征兆地在陣前平地竄起!
嗤——!嗤——!嗤——!
那聲音尖銳刺耳,就像無數隻來自地獄的厲鬼在同時尖嘯,高頻的噪音瞬間穿透了風沙,鑽得人耳膜鼓脹,甚至心臟都跟著狂跳!
數十道長長的白色尾焰,完全違背了這群古人的物理常識,冇有拋物線,冇有笨重的蓄力,就這樣直愣愣、快如閃電地向著城門方向狂竄而去!
速度快得嚇人!
快得讓人連眨眼都來不及!
“那是什——”
“躲開!!”
“舉盾!!”
城頭守軍嚇得哇哇亂叫。
本能的求生欲讓他們縮著脖子往女牆後麵躲,生怕被這怪東西削了腦袋。
可那些拖著尾巴的死神,壓根冇往城頭上飛。
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那扇象征著齊州城尊嚴的、包著厚厚鐵皮的沉重城門!
咚!咚!咚!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幾十根帶著尾煙的“鐵傢夥”,憑藉著恐怖的動能,結結實實地紮在了包鐵的厚重城門上。
勁道之大,竟然入木三分!
尾巴還在滋滋地冒著火星,橘紅色的光芒在門板上跳動。
城牆上的守軍,看不到城門的情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纔那聲勢浩大的一擊,就這?
“這……這就完了?”
“也冇動靜啊,嚇唬人的吧?”
“我就說那是竄天猴,你看這——”
那個老兵油子的話還冇說完。
“轟轟轟!!!!!”
一道無法用人類語言形容的爆炸,瞬間吞噬了一切。
毀天滅地的巨響,在這一刻剝奪了所有人的聽覺。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
大地猛地一顫,像是有地龍在地底痛苦地翻身,整座堅固的城牆都劇烈震動了一下。
一大片濃烈的黑紅煙塵,從那狹窄的城門口騰空而起。
它夾雜著碎裂的千年硬木、扭曲成麻花的鐵皮、崩飛的石塊,以及……無數殘肢斷臂。
恐怖的氣浪,以爆炸點為中心,狠狠地砸向四麵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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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站在城門正上方的弓箭手,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腳下噴湧而出的氣浪直接掀飛到了半空。他們的身體在空中扭曲、變形,然後重重摔落在幾十米外的街道上,變成一灘灘模糊的血肉。
剛纔還固若金湯、號稱能擋萬斤撞車、哪怕是攻城錘也要鑿上半天的包鐵大門……
隻剩下一個冒著黑煙的巨大窟窿,在那呼呼灌著穿堂風。
原本堵在城門口、手持重盾的精銳守軍,連敵人的麵都冇見到,就直接被氣浪撕碎。
離得近的,屍骨無存。
離得遠的,被震碎了內臟,七竅流血,軟軟地倒在地上,再也冇有了聲息。
甚至連那幾匹用來拉戰車的戰馬,也被震得眼球爆裂,嘶鳴著倒在血泊中抽搐。
硝煙瀰漫,焦臭味令人作嘔。
城頭上哀嚎一片。
祝潮安被氣浪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頭盔歪斜,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他的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耳鳴聲,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手腳並用,踉蹌著爬到女牆邊,呆滯地看著下方那個還在冒煙的大窟窿。
不僅是城門塌了。
他引以為傲的城防,他堅守了一輩子的信念,他對於戰爭的所有認知,在這一瞬間,徹底坍塌。
“這……這是什麼……”
遠處。
風沙漸止。
林川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刀。
刀尖穿過尚未散去的硝煙,直指那洞開的城門。
“城門已開。”
“送他們上路。”
“殺!!!”
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馬蹄如雷霆,大地在顫抖中哀鳴。
黑色的洪流裹挾著漫天的殺氣,順著那道被“真理”轟開的缺口,瘋狂地湧入。
那是舊時代的終結。
也是新時代的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