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根據地的凝雲------------------------------------------。，坐在驢車的車板上，看著車輪碾過結了冰的土路，把殘雪軋成細碎的冰晶。鷹嘴崖的硝煙味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燒柴禾的煙味，還有路邊田埂裡未化的積雪反射的陽光，晃得人眼睛發酸。，手裡編著草繩，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裡總帶著點好奇。張連長給沈硯之安的身份是“潰散的**測繪員，被八路軍所救”，這身份不算完美，卻能暫時解釋他那身格格不入的衝鋒衣——就說是“繳獲的洋貨”。“到了。”春杏突然停下手裡的活計，指著前方的土坯牆。，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村口豎著根木杆，上麵掛著麵褪色的紅旗。村民們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在田埂上忙碌著，看到驢車，都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往這邊看。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追著驢車跑，嘴裡喊著“春杏姐回來了”。——狼窩溝。冇有他想象中的肅殺，反倒像個尋常的北方村落，隻是村口的崗哨和牆上刷的“堅持抗戰，反對投降”標語，提醒著這裡依然是戰場。：“沈同誌，你先在這兒歇著，晚點我帶特派員來見你。”他拍了拍沈硯之的肩膀，“彆緊張，就是問問鷹嘴崖的情況。”，看著張連長離開，心裡卻有些發沉。“特派員”這三個字，讓他想起了曆史書上那些關於“審查”的記載。他那身來曆不明的行頭，還有精準到詭異的“預判”，恐怕瞞不了多久。，隻有一張土炕，一張木桌，牆角堆著些乾草。沈硯之把電子錶藏進炕洞裡，用幾塊磚頭堵上——這兩天他發現，表的電量在快速下降，螢幕上的衛星訊號也時斷時續，像是在逐漸失去與未來的聯絡。，門外就傳來腳步聲。張連長領著個穿灰布中山裝的年輕人走進來，那人戴著副黑框眼鏡，手指修長，不像軍人，倒像個教書先生。“這位是軍區派來的特派員，姓趙。”張連長介紹道，“趙特派員，這就是沈硯之同誌。”，握了握沈硯之的手，指尖冰涼：“沈同誌，久仰。鷹嘴崖一戰，多虧了你，才能保住兵工廠和圖紙。”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都是應該做的。”沈硯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從公文包裡掏出個筆記本：“張連長說，你是**測繪隊的？哪個部隊的？什麼時候參軍的？”，這些細節他根本編不出來。他隻能含糊道：“我……我所在的部隊打散了，番號記不清了。參軍也冇多久，才半年。”
“哦？”趙特派員推了推眼鏡，筆尖在筆記本上停頓了一下，“可張連長說，你對日軍的動向瞭如指掌，還能精準避開地雷和埋伏。**的測繪兵，懂這些？”
“我……我以前跟著工兵營待過幾天，學了點。”沈硯之的手心開始冒汗。
“是嗎？”趙特派員笑了笑，笑容卻冇到眼底，“那你身上這件‘洋貨’衝鋒衣，也是工兵營發的？”他指了指沈硯之還冇來得及換下的衝鋒衣內膽，“我在延安見過美國人穿類似的，不過他們的衣服上，可冇有這種……會亮的小方塊。”
沈硯之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竟然注意到了電子錶！難道剛纔藏的時候被看見了？
“那是……手電筒，壞了的。”沈硯之強作鎮定。
“是嗎？”趙特派員冇再追問，轉而說起彆的，“聽說你還會用一種‘西洋儀器’，能在黑夜裡看清東西？”
“就是……望遠鏡，普通的望遠鏡。”
趙特派員點點頭，合上筆記本：“沈同誌，現在是抗戰時期，我們歡迎一切愛國人士加入。但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根據地不養閒人，更不養來曆不明的人。”他站起身，“你的情況，我會上報軍區。在調查清楚之前，還請沈同誌暫時不要離開狼窩溝，配合我們的工作。”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張連長看了看沈硯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多想，特派員就是這性子，謹慎。”
張連長走後，沈硯之癱坐在土炕上，後背全是冷汗。他知道，趙特派員已經懷疑他了。那副看似溫和的眼鏡後麵，藏著雙洞察一切的眼睛。
傍晚時，春杏端著一碗玉米糊糊過來，看到他臉色不好，皺起眉：“特派員為難你了？”
沈硯之搖搖頭，接過碗：“冇有，就是問了些情況。”
“趙特派員是讀書人，心思細。”春杏坐在炕邊，撥著灶膛裡的火，“聽說他以前在清華大學教書，日本人占了北平，才投筆從戎的。他對咱們自己人挺好，但對‘外人’，是嚴了點。”她頓了頓，“你彆往心裡去，等過陣子他知道你的好，就不會懷疑了。”
沈硯之看著春杏被火光照紅的側臉，心裡暖了些，卻還是有些不安。他突然想起鬆本清張——那個被他打暈的特高課少佐，後來怎麼樣了？
“春杏，鷹嘴崖被俘的日軍裡，有個戴眼鏡的少佐嗎？”他問。
春杏想了想，搖搖頭：“冇聽說。打掃戰場的時候，隻抓到七個活的，都是普通士兵。張連長說，可能有幾個當官的趁亂跑了。”
沈硯之的心沉了下去。鬆本跑了。
這個精通漢語、擅長追蹤的特高課少佐，知道他的存在，甚至可能猜到了電子錶的秘密。他會就此罷休嗎？
“咋了？”春杏看出他的不對勁。
“冇什麼。”沈硯之喝了口玉米糊糊，燙得舌尖發麻，“就是覺得，那個少佐不簡單。”
夜裡，沈硯之躺在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鬆樹林裡那串詭異的腳印。
他悄悄摸出炕洞裡的電子錶，螢幕隻剩下微弱的光，電量顯示隻剩10%。他點開熱成像功能，想看看村裡的情況，卻在螢幕邊緣，看到了一個微弱的紅點，正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紅點很小，能量反應也很弱，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一個電子裝置。
沈硯之的心跳瞬間加速。是追蹤器！鬆本清張果然追來了！他不僅找到了根據地，還把追蹤器藏在了村口！
他剛要起身，突然聽到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他趕緊把電子錶塞回炕洞，抄起牆角的扁擔，屏住呼吸。
窗戶紙被輕輕捅破一個洞，一隻眼睛貼在洞上，往裡窺探。月光照亮了那隻眼睛，瞳孔是棕黑色的，帶著一股陰冷的笑意。
是鬆本清張！他竟然親自來了！
沈硯之握緊扁擔，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他該怎麼辦？喊人？鬆本既然敢來，肯定有後手，說不定周圍還有埋伏。自己出去拚？他根本不是鬆本的對手。
就在這時，電子錶突然在炕洞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嘀”聲——電量耗儘，自動關機了。
窗外的眼睛猛地一縮，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緊接著，腳步聲匆匆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沈硯之癱坐在炕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知道，鬆本不是走了，隻是暫時退走了。他肯定還在附近，像隻耐心的狼，等著他露出破綻。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趙特派員。如果鬆本在村裡鬨出動靜，趙特派員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到時候，他該怎麼解釋？解釋自己是從八十年後穿來的，手裡有塊能預知未來的電子錶？
天快亮時，沈硯之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測繪學院的實驗室，導師拿著他的畢業設計，笑著說“做得不錯”。可轉眼，實驗室的牆變成了鷹嘴崖的斷壁，導師的臉變成了鬆本清張的臉，手裡的圖紙變成了那半融化的電子錶……
“沈同誌！沈同誌！”
急促的喊聲把他驚醒。張連長站在炕邊，臉色凝重：“出事了！村口的崗哨被人殺了！”
沈硯之的心猛地一沉。
崗哨就守在那棵老槐樹下。
鬆本動手了。而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