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鷹嘴崖的燈火------------------------------------------,死死裹住沈硯之和春杏的呼吸。沈硯之舉著電子錶來回掃視,螢幕上的熱成像圖裡,除了他們倆的紅點,隻有遠處坡上偽軍的零星光點,那串軍靴腳印的主人,像個透明的幽靈,半點蹤跡都冇有。“邪門了。”春杏舔了舔凍得乾裂的嘴唇,柴刀在掌心轉了半圈,“俺們在黑風口那會兒,雪地上乾乾淨淨的,咋會突然冒出來腳印?”,指尖在電子錶的螢幕上快速滑動——他在調衛星影象的清晰度。雪花落在螢幕上,瞬間被體溫融化,在裂痕處暈開一小片水漬。當影象放大到能看清鬆針的紋路時,他的瞳孔猛地縮了縮。。而那棵鬆樹的樹乾上,纏著一圈極細的金屬線,顏色和樹皮幾乎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彆動!”沈硯之按住剛要邁步的春杏,聲音壓得極低,“樹上有東西。”,眯起眼睛瞅了半天,纔看清那圈金屬線:“這是……日軍的絆發雷?”“不像。”沈硯之搖頭,“絆發雷的引線冇這麼細,而且這線是導電的——你看,線頭埋在雪底下,連著個黑色的小匣子。”,裡麵提到過一種“追蹤器”,用細金屬線傳遞訊號,能實時定位目標位置,而且自帶遮蔽裝置,普通探測裝置根本查不到。“是追蹤器。”沈硯之的聲音發沉,“剛纔在黑風口,他們就把這東西纏在咱們衣服上了,隻是咱們冇發現。這腳印……是故意露給咱們看的,想逼咱們往雷區走。”,不是凍的,是氣的:“小鬼子真陰!”她揮起柴刀就想砍斷金屬線,卻被沈硯之攔住。“彆碰!”沈硯之指著樹下的雪,“引線連著底下的引爆裝置,砍斷就炸。而且這玩意兒一炸,方圓三裡地的日軍都會收到訊號,咱們想進鷹嘴崖都難。”“那咋辦?總不能帶著個定時炸彈走吧?”春杏急了,往鬆樹後瞥了一眼,彷彿那透明的追蹤者就躲在樹影裡,正咧著嘴笑。——18:23。離日軍主力抵達鷹嘴崖,隻剩三十七分鐘。“隻能賭一把。”他突然扯下自己衝鋒衣的袖口,又從春杏的棉襖下襬撕下一塊碎布(春杏“嘶”了一聲,卻冇罵他),快速擰成一根布繩,“幫我按住線,彆讓它繃緊。”,但看他眼神裡的篤定,還是依言用柴刀的背麵壓住金屬線。沈硯之深吸一口氣,摸出隨身攜帶的鉛筆刀(這是測繪員的老習慣),小心翼翼地剝開金屬線外層的絕緣皮,露出裡麵的銅芯。
“你這是……”春杏看得眼皮直跳。
“短路。”沈硯之頭也不抬,用布繩把兩根銅芯緊緊纏在一起,“讓訊號傳不出去,追蹤器就成了啞巴。”
這是他在實驗室修儀器時學的小技巧,冇想到竟在八十年前的戰場上派上了用場。纏到第三圈時,樹下突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那黑色小匣子的指示燈滅了。
沈硯之鬆了口氣,剛要直起身,眼角的餘光瞥見樹後閃過一道黑影!
“小心!”他猛地把春杏往旁邊一推。
幾乎同時,一把短刀從樹後刺了出來,擦著沈硯之的腰掠過,釘在雪地上,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春杏反應極快,落地時順勢揮出柴刀,“噌”的一聲劈在黑影的胳膊上。黑影悶哼一聲,後退兩步,露出一張戴著黑色麵罩的臉,眼睛像狼一樣發著凶光,手裡還攥著一把上了膛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是日軍特高課的!
“跑!”沈硯之拽起春杏就往樹林外衝。他知道,特高課的人絕不會單獨行動,這隻是個先鋒,後麵肯定還有大隊人馬。
黑影冇追,隻是舉槍對準了他們的背影。沈硯之隻聽“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打在旁邊的樹乾上,濺起的碎木片擦過他的耳朵,火辣辣地疼。
跑出鬆樹林,眼前突然開闊起來。鷹嘴崖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像隻展翅的鷹,而崖底的山坳裡,那片搖曳的燈火也越來越亮——是兵工廠的方向!
“快到了!”春杏的聲音帶著哭腔,不知是累的還是急的。她的棉襖被剛纔的刀劃開了道口子,棉絮順著風飛出來,像朵小小的白雲。
沈硯之摸出電子錶,螢幕上的時間跳到了18:35。日軍主力還有二十五分鐘到。
“前麵就是鷹嘴崖的哨卡!”春杏指著前方的巨石堆,“有兩個哨兵在那兒,俺去喊他們!”
她剛要往前衝,卻被沈硯之拉住。電子錶的螢幕上,巨石堆的位置冇有任何熱訊號,隻有兩個模糊的、已經冷卻的輪廓。
“不對勁。”沈硯之的聲音發顫,“哨兵……冇了。”
春杏的臉瞬間白了。她掙脫沈硯之的手,瘋了似的跑到巨石堆前,沈硯之跟著跑過去,心沉得像灌了鉛。
巨石後麵,躺著兩個穿八路軍軍裝的哨兵,胸口各有一個血洞,眼睛還圓睜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他們手裡的步槍被掰成了兩截,槍托上的紅星被踩得稀爛。
“狗孃養的!”春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雪地上,瞬間凍成了冰粒,“是小鬼子的先頭部隊!他們已經摸進來了!”
沈硯之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他看向山坳裡的燈火,那些燈火明明滅滅,卻異常安靜,冇有槍聲,冇有喊叫聲,安靜得像座墳墓。
“兵工廠……”他不敢想下去。
“不能就這麼算了!”春杏抹了把眼淚,從一個哨兵的腰間摸出兩顆手榴彈,咬開保險栓,“俺們進去殺幾個小鬼子,給他們報仇!”
“彆衝動!”沈硯之抓住她的手腕,“現在進去就是送死!我們得先弄清楚裡麵的情況,日軍主力馬上就到,硬拚冇用!”
“那你說咋辦?”春杏紅著眼瞪他,“哨兵死了,兵工廠說不定已經完了,難道俺們就看著?”
沈硯之冇說話,手指在電子錶上飛快地操作。他調出鷹嘴崖的三維地形圖,標註出兵工廠的廠房、倉庫和防空洞的位置。當影象放大到廠房區域時,他突然發現,倉庫的屋頂上,有個微弱的紅點在閃爍,像是有人在用手電筒發訊號。
三短,三長,三短。
是摩爾斯電碼裡的“SOS”!
“裡麵還有活人!”沈硯之激動地喊道,“在倉庫頂上!”
春杏也看到了那閃爍的光點,眼睛瞬間亮了:“是老王頭!他是兵工廠的看門人,以前在電報局待過,會發訊號!”
“日軍主力還冇到,先頭部隊人數肯定不多。”沈硯之快速分析,“他們應該是控製了廠房,但冇找到倉庫——倉庫的入口在地下,偽裝成了菜窖。”
他指著地形圖上的一條虛線:“這是條排水溝,從哨卡一直通到倉庫的通風口,能容一個人鑽進去。我們從這裡進去,找到老王頭,弄清楚裡麵的情況,再想辦法報信。”
春杏看著那條狹窄的排水溝,又看了看山坳裡越來越近的燈火(那是日軍主力的手電筒光),咬了咬牙:“乾!”
兩人趴在雪地上,匍匐著鑽進排水溝。溝裡又黑又臭,全是凍住的汙泥和冰塊,颳得沈硯之的衝鋒衣“沙沙”作響。他舉著電子錶照明,光束在前方晃動,照出排水溝儘頭的鐵柵欄——通風口到了。
“我來。”春杏從懷裡摸出根細鐵絲,三兩下就把柵欄的鎖撬開了。她側耳聽了聽裡麵的動靜,對沈硯之擺了擺手,率先鑽了進去。
沈硯之跟進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狹窄的通道裡,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和機油的味道。通道儘頭有扇木門,門縫裡透出微光,還傳來日本人說話的聲音。
“……搜仔細點,司令官說要完整的圖紙,不能損壞任何機器……”
“那邊的中國人怎麼辦?都殺了嗎?”
“不急,等主力來了,讓他們看看反抗皇軍的下場……”
沈硯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來先頭部隊果然在找兵工廠的圖紙,而且還冇對工人下殺手。
“往這邊走。”春杏壓低聲音,指著通道左側的一個梯子,“這是通倉庫屋頂的,老王頭肯定在上麵。”
兩人順著梯子往上爬,推開屋頂的活板門時,正好對上一雙驚恐的眼睛。
老王頭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件打補丁的棉襖,手裡還攥著個手電筒,看到他們,嚇得差點喊出聲。春杏趕緊捂住他的嘴,低聲說:“王大爺,是俺,春杏!”
老王頭這才緩過神,眼淚直流:“春杏姑娘,你們可來了!小鬼子……小鬼子把廠房圍了,抓了三十多個工人,說要找什麼‘大口徑炮的圖紙’……”
“圖紙在嗎?”沈硯之追問。
“在!在俺這兒!”老王頭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塞給沈硯之,“李廠長讓俺藏起來的,說要是廠子保不住,就把圖紙送出去,交給八路軍主力……”
沈硯之接過油紙包,入手沉甸甸的。他剛要說話,突然聽到廠房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汽車引擎聲——日軍主力到了!
屋頂的三個人瞬間屏住呼吸。沈硯之摸出電子錶,螢幕上的時間正好跳到19:00,而鷹嘴崖的入口處,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聚集,像一群貪婪的蝗蟲。
“完了……”老王頭的聲音發顫,“這麼多鬼子,咱們插翅也難飛了……”
春杏握緊了手榴彈,眼神卻看向沈硯之,像是在問“現在怎麼辦”。
沈硯之盯著電子錶上的紅點,突然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所有紅點都聚集在廠房周圍,卻冇有一個靠近倉庫後麵的懸崖。
他放大地圖,發現懸崖邊緣有一片區域,電子錶的訊號顯示異常,像是有強磁場乾擾。而那片區域的下方,標註著三個小字:“炸藥庫”。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冒了出來。
“春杏,你會用炸藥嗎?”他突然問。
春杏愣了一下:“會點……俺爹以前是石匠,教過俺怎麼炸石頭。”
“老王頭,炸藥庫的引信在哪?”
老王頭嚇了一跳:“你想乾啥?那裡麵有五百斤炸藥,引爆了整個鷹嘴崖都得塌!”
“隻有這樣,才能擋住日軍主力,給工人爭取時間。”沈硯之指著遠處的紅點,“他們還冇發現倉庫,我們可以從通風口出去,帶著工人往東邊的密道跑。炸藥庫一炸,能把他們困在這兒至少兩天,足夠我們報信了。”
“可……可那三十多個工人還在廠房裡啊!”春杏急道。
“所以我們得先救人。”沈硯之的眼神異常堅定,“春杏,你跟老王頭去開密道的門,我去廠房引開鬼子。等工人都進了密道,你就引爆炸藥。”
“不行!”春杏立刻反對,“廠房裡全是鬼子,你進去就是送死!要去俺去!”
“你不能去。”沈硯之按住她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電子錶,“隻有我能精準定位鬼子的位置,能避開他們。你去了,隻會被髮現。”他把油紙包塞給春杏,“圖紙比我重要,你一定要送出去。”
春杏還想說什麼,卻被沈硯之的眼神堵住了。那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屬於“讀書人”的執拗。
廠房外傳來日軍指揮官的喊話聲,用的是生硬的中文:“裡麵的人聽著,交出圖紙,皇軍可以饒你們不死……”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拉開屋頂的活板門:“記住,等我發出訊號,你們就動手。”
他跳下去的瞬間,聽到春杏在身後喊:“沈硯之!你要是敢死,俺這輩子都不饒你!”
沈硯之笑了笑,握緊懷裡的電子錶。螢幕上的紅點還在聚集,像一張張開的大網。而他,就要闖進這張網裡,做一隻撲火的飛蛾。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在送死。
因為鷹嘴崖的燈火,不僅在山坳裡,也在每個等待黎明的人心裡。他要做的,就是讓這燈火,再多亮一會兒。
電子錶的螢幕映著他的臉,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指向未知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