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天空湛藍如洗,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陽光刺眼,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給整片草原鍍上一層金光,卻驅不散北風帶來的刺骨寒意。
烏蘭巴托北郊,預設的第一道主防線後方開闊地。
二十多萬北征軍將士,除去最前沿的警戒部隊,悉數集結於此。
黑壓壓的方陣,肅穆無聲,整齊得如同刀切。
墨綠色的軍裝匯成一片沉默的海洋,無邊無際;鋼盔折射著冰冷的陽光,泛起連片銀光;刺刀如林,筆直指向蒼穹,寒光凜冽。
無數麵戰旗在風中獵獵飄揚,聲響震天。陣地中央,那麵最大的血色軍旗矗立不倒,旗麵上密密麻麻的烈士姓名,在陽光下灼灼生輝,彷彿每一個名字,都藏著不屈的英魂。
陣地四周,數十根巨大木杆高高豎起,上麵架設著最新的擴音喇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野戰電台的天線刺破長空,電波將這裏的訊號,傳向廣州的大功率廣播發射塔,再通過無線電波,傳向粵、湘、閩三省城鄉的每一台收音機,傳向華北、華東所有能接收到訊號的土地。
陳樹坤沒有站在高高搭起的木台上。
他縱身跳上一輛被炮火熏得發黑的華南虎坦克車頂。
坦克停在陣地最前方,他就站在這鋼鐵巨獸之上,麵對著二十八萬將士,麵對著收音機前億萬翹首以盼的同胞。
寒風捲起他染血的披風,獵獵作響;風吹亂他額前的黑髮,拂過堅毅的眉眼。
他拿起一個鐵皮喇叭,沒有華麗的開場白,沒有慷慨激昂的呼喊,第一句話,便沉得帶著血淚,彷彿從百年苦難與百姓淚水中擠壓而出:
“弟兄們。”
“全國四萬萬華夏同胞,父老鄉親們。”
“你們,且聽我說。”
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回蕩在空曠的草原上,也順著電波,傳向遙遠的南方,傳進千家萬戶。
“你們抬起頭,看看這片天,看看腳下這片土地。”
他伸手指向北方,指向色楞格河的方向,也指向腳下的凍土,聲音帶著無盡的悵惘與深情:
“這裏,叫外達達,也曾叫漠北草原。是咱們華夏的故土,是華夏版圖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這裏的牧民,放的是華夏的牛羊;這裏的河流,灌溉的是華夏的牧場;這裏的百姓,拜長生天,祭華夏先祖,根,永遠在華夏。”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壓抑著百年悲憤的顫抖,連陽光都彷彿染上了悲慼:
“可百年前,北邊的沙紅來了。他們的鐵蹄,踏破我們的國門;他們的刺刀,對準我們的同胞!”
“他們用強權,用炮火,搶走我們的土地,屠戮我們的鄉親!百年間,無數華夏兒女慘死在他們的刀槍之下,無數家園化為焦土!”
陳樹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般的控訴,響徹整片陣地:
“海蘭泡的血,江東六十四屯的恨,你們都記得嗎?!”
“沙紅的兵,闖進華夏村落,見人就殺,見屋就燒!男人被刺刀挑殺,女人被肆意淩辱,孩童被丟入火海!黑龍江水被染成赤紅,浮屍百裡,慘絕人寰!那是幾萬條鮮活的人命,是和我們一樣的華夏同胞啊!”
“他們搶了我們的地,殺了我們的人,還要逼著我們承認,這地是他們的!這份屈辱,我們忍了百年!”
陣地上一片死寂。
唯有寒風嗚咽,掠過戰壕,掠過將士們的耳畔。
無數將士死死攥緊手中的鋼槍,指節發白,骨節泛青,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讓落下。
收音機前,不知多少百姓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淚水無聲滑落。
陳樹坤的聲音轉而向南,充滿無盡哀慟,字字誅心:
“再看關內,看東北!”
“東洋鐵騎占我東三省,已然數載!他們在華夏的土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把同胞當成豬狗肆意屠戮!平頂山慘案,三千多鄉親,倒在機槍與刺刀之下,無一生還!他們建‘集團部落’,把百姓圈禁其中,多少人凍死餓死,多少孩童,一生都沒見過家鄉的春天!”
“我們的百姓,隻想守著祖傳的薄田,過安穩日子;我們的孩子,隻想平安長大,喊一聲爹孃!這,有錯嗎?!”
“可這世道,不讓我們安生!沙紅不讓,東洋鬼子不讓,西洋列強,更沒有一個把華夏人放在眼裏!他們都覺得,華夏人好欺負,華夏土地,任人瓜分!”
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膛,發出咚咚悶響,嘶吼聲震徹天地:
“這口氣,我們憋了百年!”
“這血淚,我們流了百年!”
“這屈辱,我們受夠了!”
聲音從悲憤,轉為深沉的理解與共情,柔中帶剛:
“我知道,陣前的弟兄們,多少人家在東北、在華北,親眼見過列強糟蹋鄉親,親眼見過國土淪喪;多少人祖輩生在被割讓的土地,從小聽著故土的故事長大。”
“我知道,收音機前的父老鄉親,多少人把兒子、丈夫、父親送到前線,日夜牽掛,盼著他們平安歸來;多少人擔驚受怕,怕戰火燒到家鄉,怕親人再遭劫難。”
“我們不是不怕死!當兵從軍,誰不想活著回家,侍奉爹孃,陪伴妻兒?”
“但是!”
陳樹坤的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如同出鞘利劍,劈開所有悲愴與怯懦:
“我們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
“今日退一步,明日沙紅的坦克就會開到張家口、開到北平;明日東洋鬼子的刺刀,就會頂到每一個華夏人的胸口!”
“今日退了,我們怎麼對得起紮門烏德犧牲的三千七百個同胞?怎麼對得起百年間,慘死在列強刀下的萬千冤魂?!”
“我們的退路,早就沒了!我們的身後,是父母妻兒,是祖宗祠堂,是生養我們的華夏故土!”
他挺直脊樑,站在坦克車頂,如同屹立在歷史洪流中的豐碑,聲音裡滿是華夏民族的傲骨與決絕:
“所以,我們站在這裏!站在外達達,站在失而復得的故土上!”
“我們要告訴沙紅,告訴東洋鬼子,告訴全世界所有妄圖瓜分我們的列強——”
“華夏人,跪了百年,今日,要站起來!”
“華夏民族,忍了百年,今日,要吼出聲!”
“我們用百年血淚,磨出一身硬骨頭;我們用同胞的犧牲,換來了手中的鋼槍!”
“我們打仗,不是為了開疆拓土,是為了守住本該屬於我們的家園,是為了讓死去的同胞瞑目,是為了讓後世子孫,能堂堂正正說一句:我是華夏人,我的國家,無人敢欺!”
最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喇叭,對著二十八萬將士,對著億萬華夏同胞,發出震徹天地的怒吼:
“弟兄們!父老鄉親們!”
“沙紅的三十萬大軍,就在百裡之外!他們的坦克、大炮,已經對準了我們!”
“我們怕不怕?!”
“不怕!”二十多萬人齊聲怒吼,聲浪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震得空中的飛鳥四散驚飛。
“我們要不要守?!”
“要守!!”吼聲更加整齊,更加狂暴,直衝雲霄,彷彿要掀翻整片天空。
“好!”
陳樹坤拔出腰間指揮刀,雪亮的刀鋒直指北方,陽光在刀身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映亮他赤紅的雙眼與堅毅的臉龐。
“那就在這裏!在外達達,在我們剛剛收復的故土上!”
“用手中的槍,告訴沙紅:華夏土地,一寸不讓!”
“用胸中的血,告訴全世界:華夏人命,從不是草芥!”
“此戰,有進無退,有死無生!”
“此戰,血債血償,國土重光!”
“此戰,要讓列強看清——”
“華夏民族,永不為奴!”
“殺!!!”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二十八萬將士胸腔中迸發,響徹漠北草原。
無數將士淚流滿麵,這淚,不是恐懼,是百年屈辱的宣洩,是熱血沸騰的激蕩,是誓死守護家國的決絕。
廣播訊號所及之處,收音機前,無數百姓早已泣不成聲。
老漢攥著煙袋,老淚縱橫,對著北方的方向深深鞠躬;婦人抱著孩子,低聲啜泣,默默為前線將士祈福;青年學生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裡,心中滿是報國之誌。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量,順著電波,在神州大地上匯聚、奔湧、燃燒,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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