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夜。
北平,29軍軍部。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乎看不清人臉。
頂燈的光,被煙霧染得昏黃,照在長桌兩側吵得麵紅耳赤的將領臉上。
桌上茶杯歪倒,檔案散落一地。
“必須配合!”
59軍軍長張自忠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
“陳樹坤是去打蘇聯!是去給死去的三千多同胞報仇!是去收復咱們中國人自己的土地!咱們29軍是西北軍的老底子!馮先生當年怎麼教我們的?愛國!護民!現在同胞讓人殺了,國土讓人佔了,咱們縮在後麵當烏龜?我張自忠丟不起這個人!”
“藎忱兄!”
副軍長秦德純臉色漲紅,梗著脖子反駁。
“愛國不是這麼個愛法!蘇聯是好惹的嗎?那是北極熊!鋼鐵洪流!陳樹坤十萬大軍北上,贏了還好,要是輸了呢?蘇聯回頭報復,第一個打的就是咱們平津!到時候生靈塗炭,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擔不起就不擔了?”
132師師長趙登禹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秦副軍長,你出去聽聽!聽聽北平城的老百姓在說什麼!聽聽全國的老百姓在說什麼!‘隻有陳主席能護咱中國人’!咱們29軍要是敢攔著陳主席報仇,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們淹死!咱們還有臉在華北待下去嗎?!”
“老百姓?老百姓懂什麼!”
參謀長張樾亭冷笑。
“他們就知道喊打喊殺!打仗是要死人的!是要花錢的!陳樹坤贏了,功勞是他的,聲望是他的!他輸了,拍拍屁股回南方了,爛攤子誰收拾?蘇聯的坦克開到北平城下,誰去擋?你趙登禹去擋?你擋得住嗎?!”
“擋不住也得擋!”
張自忠怒吼,“軍人的血性呢?西北軍的骨氣呢?都讓狗吃了?馮先生要是知道咱們這麼慫,非得氣死不可!”
“少拿馮先生壓人!”
秦德純也豁出去了。
“馮先生現在在泰山隱居!他老人家不知道咱們的難處!二十九軍這點家底,是咱們兄弟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是保平津、保華北的根本!不能拿去給陳樹坤當墊腳石!”
“墊腳石?秦德純!你他媽再說一遍!”
趙登禹猛地拔出手槍,啪一聲拍在桌上,眼睛血紅。
“陳主席是去報仇!是去收復國土!在你眼裏就是搶功?就是墊腳石?你還有沒有點中國人的良心?!”
“趙登禹!你想幹什麼?!”
秦德純身後的警衛也瞬間拔槍。
嘩啦——!
會議室裡,兩派將領瞬間全部拔槍,槍口互指,劍拔弩張。
昏黃的燈光落在黑洞洞的槍口上,泛著冷光。
“反了!都反了!”
軍長宋哲元終於暴喝一聲,臉色鐵青。
“都把槍給我放下!成何體統!”
他是29軍的主心骨,也是馮玉祥的嫡係舊部。
此刻他坐在主位,看著手下兩派將領拔槍相向,一夜之間,頭髮白了大半。
放下槍?談何容易。
一邊是民族大義,是沸騰的民意,是泰山隱居的馮玉祥可能的傾向,是陳樹坤那十萬虎狼之師和“敢阻撓者以叛國論處”的死亡通牒。
另一邊是冰冷的現實,是蘇聯鋼鐵洪流的威脅,是29軍這點來之不易的家底,是平津乃至華北的安危。
怎麼選?
“軍座!”
張自忠看向宋哲元,聲音嘶啞,“您說句話!咱們二十九軍,到底跟不跟陳主席一條心?這華北通道,到底開不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哲元臉上。
宋哲元張了張嘴,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
“報——!”
一個通訊參謀踉蹌著衝進來,手裏攥著一封電報,臉色慘白。
“軍座!廣州急電!陳樹坤總司令……公開發全國通電!指名道姓……發給咱們29軍的!”
宋哲元心裏咯噔一下,接過電報,隻看了一眼,眼前就是一黑。
電報不長,但字字如刀:
“北平29軍宋哲元軍長勛鑒:
北徵收復國土、為同胞雪恥,大軍不日北上,需借道華北。
華北乃中國之華北,非29軍之私產。通道必須開,糧草必須供,機場必須讓。
敢有半分拖延、半分阻撓,即以叛國通敵論處,勿謂言之不預。
全國百姓皆在看著,孰輕孰重,宋軍長自決。
陳樹坤。民國二十五年五月七日。”
不是商量,是命令。
不是請求,是最後通牒。
而且,是公開發給全國的!此刻,恐怕全北平、全華北、全中國的人都看到了!
宋哲元的手在抖。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
不開通道,就是“叛國通敵”,陳樹坤十萬大軍掉頭先打29軍,全國百姓都會拍手叫好。29軍將瞬間成為民族罪人,萬劫不復。
開通道,得罪蘇聯,得罪南京,但至少,能站在民族大義一邊,能保住29軍的根基,也能……對得起馮先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軍座!不能再猶豫了!”
張自忠嘶聲道,“陳主席的電報都發到全國了!咱們再不開,百姓就要把軍部掀了!您聽聽外麵!”
宋哲元側耳。
軍部外麵,隱約傳來震天的吶喊聲:
“開放通道!支援陳主席!”
“29軍不要當漢奸!”
“為同胞報仇!收復外達達!”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那是北平的百姓,學生,工人,商人……他們舉著牌子,喊著口號,正向29軍軍部湧來。
宋哲元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決絕。
“回電陳總司令。”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29軍全體將士,擁護陳總司令北上義舉!自即日起,華北通道全線開放,張家口、二連浩特等地,劃為北征軍前進基地!糧草、油料、醫療、機場,全力保障,絕無延誤!”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以我29軍全體將士之名,捐款二十萬大洋,助北征軍北伐!略盡綿薄,以表寸心!”
“軍座!”秦德純、張樾亭等人臉色大變。
“不必再說。”
宋哲元擺手,疲憊中帶著釋然。
“這不僅是陳樹坤的戰爭,這是我們中國人的戰爭。29軍,不能,也不該缺席。”
他看向窗外,百姓的呼喊聲如潮水般湧來。
這一次,他選擇站在潮水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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