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上午10:00,廣州碼頭。
天是陰的,江風裹著濕冷的水汽,撲在人臉上,像刀子刮過。
何應欽帶著南京代表團一行十餘人,踩著顫巍巍的舷梯走下輪船,雙腳落在廣州的土地上,心口卻像墜著千斤鉛塊,沉得喘不過氣。
碼頭上沒有歡迎的儀仗隊,沒有迎接的官員,甚至沒有圍觀的民眾。
隻有兩排身穿墨綠色軍裝、麵無表情的衛兵,持槍肅立,眼神冰冷得像在打量一群戰敗的俘虜。
“何部長,請。”
一名上尉走上前,敬了個禮,動作標準卻毫無溫度,“總司令在官邸等候。車輛已備好。”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伸手示意。
何應欽臉色微白,僵硬地點了點頭。身後的代表團成員,個個麵色灰敗,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被“護送”上了幾輛軍用卡車。
卡車沒有走廣州城繁華的主幹道,而是繞行偏僻的江邊公路。車窗被封死,隻能透過縫隙,看到外麵快速掠過的廠房、碼頭、高聳的煙囪,還有遠處隱隱傳來的、永不停歇的機器轟鳴。
屈辱感,像冰冷的毒蛇,順著脊椎往上爬,噬咬著每一個人的心。
他們是南京政府的全權代表,是來談判的。可在對方眼裏,他們更像是前來乞和的敗軍之將。
下午14:00,陳樹坤官邸,大禮堂。
禮堂經過簡單佈置,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兩側各擺數把椅子。
陳樹坤坐在主位,身後站著徐國棟、鄭衛國等將領,以及李衛等文職官員,個個身姿挺拔,氣勢凜然。
何應欽帶著代表團坐在對麵,在對方的氣場下,顯得格外侷促,相形見絀。
沒有客套,沒有開場白,連一杯茶都沒有。
陳樹坤抬手示意,語氣平淡:“何部長,遠道而來,辛苦。直接開始吧。”
何應欽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說辭,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陳將軍,此次湘閩之事,實屬誤會。蔣委員長本意是整飭軍紀,消除地方隔閡,共禦外侮,不想下麵的人執行不力,釀成衝突,致使兄弟鬩牆,親痛仇快。委座聞之,痛心疾首。”
他頓了頓,偷偷觀察著陳樹坤的臉色,繼續道:
“如今日寇猖獗,占我東北,侵我華北,國家危難,民族存亡繫於一線。你我皆是中國軍人,當以抗日大局為重,摒棄前嫌,共赴國難。依鄙人之見,不如雙方各自退兵,恢復戰前態勢。我方可保證,今後絕不插手粵、湘、閩內政。我們共同攜手抗日,收復失地,方為民族之幸,國家之福。”
話說得漂亮,姿態放得極低,還試圖用“抗日大局”來道德綁架。
陳樹坤聽完,臉上沒有半分波瀾,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說完了?”
何應欽一愣,卡在原地。
陳樹坤轉頭看向李衛,語氣平淡:“放給何部長聽聽。”
李衛點頭,走到一旁,掀開蒙在黑盒子上的黑布,按下了按鈕。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喇叭裡傳出了清晰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砸在何應欽的心上:
“委座放心,帝國聯合艦隊已出港,三日內必抵廣州……戰後,東三省權益,望能延續……”(日語,附同步中文翻譯)
“好。四月五日拂曉,我軍全線進攻。望貴國艦隊,準時抵達。”
是委員長的聲音。
接著是第二段錄音,軍火交接的密電通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錄音不長,隻有幾分鐘。
但何應欽的臉,在聽到第一句時,就瞬間慘白如紙,冷汗順著額角涔涔往下淌,浸濕了衣領。他身後的代表團成員,有人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有人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對麵的人。
“誤會?”
陳樹坤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在死寂的禮堂裡格外清晰,卻字字如刀,“和日本人簽密約,是誤會?拿日本人的軍火,是誤會?勾結日本艦隊,約定南北夾擊,也是誤會?”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刺向何應欽:
“何部長,你口中的‘抗日大局’,就是一邊拿著日本的槍,一邊請日本的船,來打中國人?”
“你們主動挑起內戰,害死了我近八千名弟兄,毀了湘閩邊境無數百姓的家園。現在打輸了,損兵折將,走投無路了,就來跟我談兄弟情誼,談抗日大局?”
他冷笑一聲,靠回椅背,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晚了。”
何應欽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那錄音是偽造的,是挑撥離間。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聲音,他太熟悉了。而且對方敢拿出來,就必然有更確鑿的證據,足以讓南京政府萬劫不復。
“那……陳將軍意欲如何?”
何應欽的聲音乾澀無比,像砂紙磨過木頭。
陳樹坤不再看他,對李衛點點頭。
李衛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檔案,走到何應欽麵前,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的條件。何部長看看。”
何應欽拿起檔案,隻看了一眼標題,手就猛地一抖。
《廣州停戰協定草案》。
他強迫自己往下看,一行行看下去,手越抖越厲害,紙頁嘩嘩作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南京政府的心臟:
一、南京國民政府正式承認,廣東、湖南、福建三省及南洋各屬地,為陳樹坤所部永久、合法之管轄區域,南京政府承諾永不乾涉其內政,永不於鄂、浙、贛等省部署針對上述區域之重兵,永不進行任何形式之軍事圍堵與經濟封鎖。
二、南京國民政府賠償此次內戰所致之一切損失,共計白銀八千萬兩。賠償分五年付清,首期賠款兩千萬兩,須於本協定簽署後十日內運抵廣州。
三、南京國民政府須於本協定簽署後三日內,以政府名義向全國釋出通電,承認對此次內戰負全部責任,並向全國人民、尤其向交戰區受害百姓及雙方陣亡將士家屬,公開致歉。
四、南京國民政府須立即解除對粵、湘、閩三省一切形式之經濟封鎖,開放長江全流域及中國沿海所有口岸,與粵方進行自由貿易,不得徵收任何額外關稅及設定非關稅壁壘。
五、南京國民政府須於一個月內,裁撤湖北、浙江兩省所有針對粵方之軍事部署與軍事工事。兩省常駐兵力不得超過五個師,且不得擁有重炮、坦克、飛機等重型進攻性武器。
六、南京國民政府須於本協定簽署後十五日內,向粵方移交自1927年以來,與日本、英國、美國、法國等外國政府簽訂之所有涉及出賣中國主權、領土、資源之秘密條約、協議、備忘錄原件及副本,不得有任何隱瞞或毀棄。
割地、賠款、道歉、自縛手腳、交出致命把柄……
每一條,都在扒南京政府的皮,抽南京政府的筋。
何應欽的手抖得厲害,連紙頁都快拿不住了。他抬起頭,臉色慘白,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陳將軍……這……這條件……是否太過苛……”
“苛刻?”
陳樹坤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何部長覺得,是這紙上的條件苛刻,還是我陣亡的八千弟兄付出的代價苛刻?是湘閩邊境被炸毀的村鎮、流離失所的百姓付出的代價苛刻,還是你們拿著日本人的槍炮、引著日本人的艦隊來打自己人,更苛刻?”
“這……”何應欽瞬間語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覺得賠款多?”
陳樹坤繼續道,“八千萬兩,是此次我軍軍費開支、百姓損失、戰後撫恤重建的總和。每一筆,都有賬可查。覺得裁軍多?鄂、浙兩省陳兵三十萬,槍口對著我的地盤,不裁,等著你們下次再來?”
“陳將軍!”
何應欽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這條件,南京絕不可能接受!這是要逼死南京政府!委員長絕不會答應!”
“不答應?”
陳樹坤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可以。”
他轉頭,對徐國棟道:“命令長江口艦隊,起錨,向南京方向推進五十海裡。命令湘北、閩北陸軍,結束休整,進入一級戰備,明日拂曉,向鄂南、浙西進發。”
“是!”
徐國棟立正敬禮,轉身就要去傳令。
“等等!等等!!”
何應欽瞬間慌了,急忙喊道,聲音都變了調,“陳將軍!萬事好商量!萬事好商量啊!”
陳樹坤抬手,止住了徐國棟。
他看著麵無人色的何應欽,緩緩道:
“何部長,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訴你,結果。”
“簽,現在。不簽,我的兵去南京請你簽。”
何應欽渾身一軟,癱坐回椅子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他知道,這不是威脅。
這是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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