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郴州城外,湘軍前敵總指揮部
劉建緒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舉著德國進口的望遠鏡,誌得意滿地看著青龍山方向。
五萬大軍,像鐵桶一樣圍住了那座孤山。
“總指揮,各部均已就位。”參謀長捧著花名冊,聲音洪亮,“第四師周磐部在東北,第五師李黨部在西北,第六師陶廣部一個旅在東南,加上衡陽、寶慶的保安部隊,合計五萬一千餘人。山野炮三十八門,迫擊炮兩百餘門,重機槍三百挺。”
劉建緒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陳樹坤……嘿嘿,陳濟棠的好兒子。我倒要看看,你這顆釘子,能硬到什麼時候。”
“總指揮,”一個副官笑道,“聽說那小子手裏有點德械,狂得很。青龍山那一仗,是咱們輕敵了。這回五萬大軍壓過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德械?”劉建緒嗤笑一聲,“幾門破炮,幾挺機槍,能頂什麼用?咱們兩百多門炮,轟也能把他轟成渣!”
他頓了頓,眼神陰狠:“委員長密電,何總司令嚴令,此戰必須全殲!陳樹坤部所有德械裝備,誰繳獲,優先補充給誰!告訴弟兄們,打好了這一仗,升官發財,就在眼前!”
“是!”指揮部裡一片亢奮。
就在這時——
“轟轟轟轟轟!!!”
青龍山外圍那幾個支撐點,在炮火覆蓋下,化作一片火海。
劉建緒重新舉起望遠鏡,看著那衝天的硝煙,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炮兵團打得準。”他放下望遠鏡,撣了撣軍裝上不存在的灰塵,“傳令,炮擊延伸,掩護步兵第一波衝鋒。兩個營,試探性進攻,看看陳樹坤還剩多少斤兩。”
“是!”
命令下達,灰色的人潮開始湧動。
劉建緒坐回太師椅,勤務兵端上熱茶。他慢悠悠吹著茶沫,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大戲。
天還沒亮透。
東邊的山脊線,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陳樹坤站在青龍山主峰的觀察哨裡。
手裏舉著望遠鏡,鏡筒冰涼。
鏡筒裡,郴州城外的原野上。
密密麻麻的火把像夏夜的螢火蟲。
不,更像瘟疫,從四麵八方湧來。
太多了。
多到望遠鏡的視野裝不下。
多到讓人頭皮發麻,後頸冒涼氣。
“司令……”觀察哨裡的參謀聲音發乾。
“這……這得有多少人?”
陳樹坤沒說話。
他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從昨晚開始,那種悶雷般的轟鳴就沒停過——
是山炮進入陣地時,鋼鐵輪轂碾過土地的聲音。
是騾馬拖動炮架的喘息。
是成千上萬雙軍靴,踏碎晨露的悶響。
“報告!”
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連滾帶爬衝進觀察哨。
是派出去的前沿偵察班長。
他左臂被子彈咬掉一塊肉,髒兮兮的綁帶胡亂纏著,血還在往外滲。
“司令!西、西南方向……全是人!”
偵察班長喘著粗氣,眼睛瞪得老大。
“至少兩個團,不,三個團!還拖著十二門山炮!”
“北麵也是!東麵……東麵郴州城外,至少一個師的兵力在展開!”
幾乎就在他說話的同時——
“叮鈴鈴!叮鈴鈴!”
指揮部那台手搖電話機,瘋狂響起來。
通訊兵抓起聽筒,聽了不到三秒。
臉色刷地白了。
“前沿三號哨所……斷了。”
他聲音發顫。
“最後一句話是‘敵人上來了,好多——’”
話音未落。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又一個個戛然而止。
前沿五個哨所。
在五分鐘內,全部失聯。
觀察哨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遠處越來越近的、潮水般的腳步聲。
還有那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是刺刀撞在槍管上的聲音。
“司令,”林致遠低聲道,“要不要派部隊——”
“不。”陳樹坤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
“命令:放棄所有外圍支撐點。”
“所有部隊,向青龍山主陣地收縮。”
“收縮?”一團團長急了。
“司令,那些陣地——”
“守不住。”陳樹坤轉身,盯著地圖上紅鉛筆圈的前哨點。
“五個哨所,每個最多一個排。”
“湘軍第一波炮火覆蓋,就能把它們全抹掉。”
“把人撤回來,加強主陣地。”
他頓了頓,補充道:
“告訴各連,撤退時把能帶走的彈藥全帶上。”
“帶不走的——炸掉。”
“一顆子彈,一包炸藥,都不能留給湘軍。”
命令下達。
觀察哨裡瞬間忙碌起來。
電話兵搖著手搖發電機,對著話筒吼著撤退命令。
傳令兵衝出去,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霧裏。
陳樹坤重新舉起望遠鏡。
鏡筒裡,最前沿的二號哨所所在的小山包。
突然爆起一團巨大的火光。
然後是第二團。
第三團……
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
橘紅色的火球裹挾著泥土、碎石、木屑。
還有——人體的殘肢,衝上二十多米高的天空。
衝擊波甚至傳到了三公裡外的青龍山。
觀察哨的瞭望口嗡嗡作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炮擊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
當硝煙稍微散去。
陳樹坤看到,那幾個小山包已經變了形狀——
到處都是焦黑的彈坑。
原先的工事、鐵絲網,都被硬生生削掉了一截。
“嘶——”
觀察哨裡,不知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就是百餘門火炮的威力。
“司令,”炮兵觀測所打來電話。
趙鐵柱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金屬震顫的雜音。
“測算完畢,湘軍炮群主要集中在西北、東北兩個方向。”
“距離我主陣地約八到十公裡。”
“至少有四個炮群,每個炮群八到十二門炮,分別是75山炮跟迫擊炮。”
“能打到嗎?”陳樹坤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能。但……”趙鐵柱的聲音發乾。
“司令,咱們的105榴,射程是最大優勢。”
“可炮彈……隻剩九十來發了。”
“一輪齊射就是八發,最多打十一輪。”
九十發,聽起來不少,確實能讓新兵你們鍛煉一下。
可對麵是百餘門炮。
“標定坐標。”他說。
“等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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